寒意順著沈硯的脊椎往上爬，像有一條冰冷的蛇，從腳踝蜿蜒著纏上骨頭，每一寸鱗片都刮過皮下的神經，帶來一陣細的戰慄。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側的林小滿拽到後，掌心扣住纖細的胳膊，力道大得讓自己指節泛白，目卻死死鎖著荒灘邊緣那個模糊的黑影。這荒灘是青溪村的址，是被幾十年前那場滔天洪水吞噬的地方，連空氣裡都飄著散不去的溼腐氣息，踩在腳下的爛泥，像是還在蠕的亡魂，黏著人的鞋底，扯著人的腳踝，像是要把人拖進深淵裡。

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是那種摻了溼泥與腐草氣息的、沉甸甸的黑。霧氣裹著細碎的水珠，黏在睫上，凝一層薄薄的水，讓視線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朦朧。十米開外的地方，那個黑影就立在霧裡，像一截被人忘了幾十年的枯木，佝僂的形微微前傾，彷彿隨時都會栽進腳下的爛泥裡。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鐵鍬，鐵柄被一隻骨節突兀的手攥著，那手的皮像是老樹皮，壑縱橫，指裡還嵌著暗褐的泥漬，那泥漬的，和石碑上斑駁的苔蘚，竟是同一種死氣沉沉的暗綠。鐵鍬的鐵頭在霧裡泛著冷的，刃口上凝著的霧珠一顆顆滾落，砸在泥地裡，濺起一星半點的水花，那寒意，像是能穿霧氣，首首地劈進人的骨頭裡。

風是溼的，裹著荒灘獨有的腥氣，刮過耳邊時，帶著一陣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霧裡低聲啜泣，又像是被淹沒的青溪村人，在水下發出的呼救。沈硯的結滾了滾，嚥了口發乾的唾沫，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溼泥，又又。他的聲音比霧風還要涼上幾分，像是淬了冰，在空曠的荒灘上盪開：“你是誰？”

這三個字撞在遠在霧裡的山巒上，折回來時，己經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霧氣吞掉了半截。口袋裡的銅令牌被他悄悄攥，冰涼的金屬紋路硌著掌心，那些刻在令牌背面的梅枝紋路，像是活了過來，正順著掌心的紋路往管裡鑽，帶來一陣麻麻的刺痛。他又往前邁了一小步，靴底陷進爛的泥裡，發出一聲黏膩的“咕嘰”聲，在這死寂的荒灘上，顯得格外突兀，像是踩碎了什麼易碎的東西。他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躲在那裡做什麼？”

黑影沒有應聲。

他就那樣立在霧裡，一不，連呼吸的聲息都聽不見。彷彿他不是一個活人，而是這片荒灘生出來的一部分，是石碑旁的一道影子，是爛泥裡的一截枯骨。只有握著鐵鍬的手，極緩極緩地晃了晃，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鐵鍬的鐵頭刮過空氣，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混著霧珠從鐵刃上滴落的聲響，一聲輕，一聲重，像是某種帶著韻律的敲打，敲在荒灘的泥地上，也敲在沈硯繃的神經上。那聲音很輕，卻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又像是有人在深夜裡，用指甲撓著棺材板，讓人頭皮發麻，後背的汗豎起。

躲在沈硯後的林小滿，小小的子己經抖了一團篩糠。的小手抓著沈硯的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羊角辮上的霧珠順著髮梢滾落，滴在沈硯的手背，帶來一陣冰涼的溼意，那溼意像是帶著寒氣，瞬間鑽進了沈硯的皮裡。的聲音發，帶著哭腔，像是被嚇得連氣都不勻了，斷斷續續地說：“沈硯哥……他、他會不會是村裡的護林員啊？這個時候，只有護林員會進山巡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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