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娥的嘆息像一片冰冷的羽，輕輕過陳硯的耳廓，卻瞬間下了他腦子裡翻湧的恐慌。他死死攥著手裡的鼓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後背著冰涼的鏡面，哪怕能覺到鏡子裡無數道目正釘在他的背上，也絕不肯挪半步，更不肯回頭。

書裡的規矩像一道鐵律，死死刻在他的腦子裡：唱戲之時，不可回頭看臺下，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絕對不能回頭。

老奎叔的聲音還在臺下飄著，帶著一種詭異的、循循善的蠱，像毒蛇吐著信子：“陳硯，你爺爺騙了你二十年，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嗎？回頭看看，看看我們這些人，看看當年到底是誰，把你爺爺上了絕路，是誰把陳家班十三口人，活活送進了鬼門關。”

臺下的掌聲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蒼老的、附和的聲音，全是槐村的老人，那些白天看見他就躲進屋裡、連頭都不敢抬的老人，此刻他們的聲音裡沒有了恐懼，只剩下貪婪和猙獰，像一群藏在暗的狼，終於出了獠牙。

“回頭看看吧，陳家小子。”

“你爺爺欠了我們槐村的，該你還了。”

“只要你回頭，認了這筆債，我們就饒你一條命。”

冰冷的風從臺下捲上來，帶著濃重的香燭味和泥土的腥氣，吹得他上的蟒袍嘩嘩作響，髯口被風吹得在臉上，冰涼的油彩混著冷汗，順著下往下淌。他能覺到，無數道冰冷的視線從臺下上來，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後背上，只要他稍微一下，稍微轉一下頭，就會落萬劫不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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