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出當鋪的那天夜裡，雨下得像是天被撕開了口子。雨水順著我的髮淌進領，冷得像鐵線穿骨。可我顧不上這些，只是一路狂奔，穿過巷口、過鐵橋、踩碎一地月。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像破風箱一樣嘶鳴，雙發跪倒在街角的垃圾桶旁，才意識到——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那間當鋪，明明就在我轉的街角，可當我回頭，那裡只有一堵斑駁的老牆，爬滿青苔與裂痕，彷彿幾十年沒人踏足。可我記得清清楚楚：朱漆剝落的門框，門楣上掛著一隻銅鈴，鏽跡斑斑卻著詭異的澤；還有那個老者，枯手翻書，眼神如刀，一頁頁剝走我的記憶。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噩夢。

夢裡，我又站在當鋪中央，四壁寂靜，唯有紙頁翻的聲音，沙沙作響，像蛇在爬。老者坐在櫃檯後，翻開一本厚重的古籍，封皮上寫著《典當錄》。他每翻一頁，我就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走了——六歲生日那天，母親給我扎的蝴蝶結髮繩，突然沒了；初時在場邊遞出的第一封書，字跡化為灰燼；父親葬禮上我跪著磕的三個頭，連同那場雪，全都沉黑暗。

我拼命想記住，可越是掙扎，記憶就越像沙中的細沙，無聲流盡。

我瘋了一樣去警局報案。值班警察聽完，皺眉看著我：“你說的那條街，本沒有當鋪。地圖上查不到，居民也不記得。”他甚至調出監控，那段路整晚空無一人，連我的影都沒出現過。

我不甘心，又去找心理醫生。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可能是你年經歷的重大變故引發的幻覺投。建議你服藥，配合治療。”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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