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犖？”

盆裡的炭火已經燒過，有涼意從屋外撲進來。陸棲筠開啟門，喚來下屬去換新炭。下屬忍住一個將出的呵欠，問道：“已是寅時了，夫人可要歇息嗎？”

竟是寅時了？陸棲筠心裡一驚，陳犖竟幫他批了一夜文牘。

他合上門走到書案後想把陳犖醒。陳犖真是睡過去了，自己找了個舒坦的姿勢，呼吸清淺，鼻翼沁出些細小的汗珠，髮無聲地垂至地毯。那羊毫筆端正地搭在硯臺上，彷彿等著主人片刻後重新執起。寫在公文上的小字端莊清麗，對縣衙請示修糧倉的事一條一條回覆得細緻清楚。

聖人書裡有“執事敬”三字，在一瞬間浮現在陸棲筠心頭。陳犖雖是子，但在公務上的敬慎、細緻、勤勉，人人可見。一個子，肯定會有疲累的時候，但總以公務為先，事事盡力，幾乎忘我。藺九那樣控制慾極強的偏執狂人，竟敢真的把大印給，讓一個人在城中坐鎮。

“陳犖，你怎麼是這樣一個人？”陸棲筠低聲像是問，也像是問自己。

他彎下腰近陳犖，在出聲醒的瞬間突然沉默，停在一尺之遠的地方認真看陳犖的睡。陳犖如今幾乎不會素面了，好像喜濃妝，只是今日沒有畫上悉的桃花。但就是到了此刻，這一張臉依然眉黛如墨，雙殷紅。陸棲筠幾乎沒有猶豫，靠近，再靠近下去，淺淺地在那紅潤的上啄吻了一下。

隨後門被推開，端著炭盆的下屬和不知何時來的小蠻站在那裡，不期然目睹屋裡的場景，一瞬間都驚得目瞪口呆。陸棲筠直起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神如常地把陳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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