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航進得門，正發愁這一大屋子人他要從哪找起，聽見聲，一眼過去，大為意外：他要找的人正和傅冬梅坐在一起，資料室的。他走過去，同坐的一大桌子人，這時便全站起來，看他。

“您好像在找人啊？”傅冬梅笑：“找誰？我們幫您找。不然這麼多五六的孩子，你眼睛看花了也找不到。”

藍天航笑了，覺得這個人的形容詞真是有趣：五六的孩子？他按手示意大家坐，工們七八糟地坐下去，旁邊他要找的人正一副淑站姿看著他，正經得完全不在五六的行列。“您好，總經理。”聲音也文縐縐的。

“你好。”他點頭示意坐，但不坐，文文靜靜地笑了，等著他先坐。他看站姿標準，嚴格得一不苟，但臉上的黑圈小眼鏡卻讓人覺得很好玩。頭髮編了兩條小辮，超然世外的。這時有人給他讓出座位來，他便坐下了。“我還沒買飯呢。”他又站起來。

“總經理，我給你買去。”一個工站起來。

“那謝了，勞駕。”他遞過購餐券，老實不客氣地又坐了下去。

吃了一頓飯，大家聊得熱火朝天，雖然大鍋菜不如餐廳的好吃，但就著工人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藍天航覺得也不錯。他發現他找的那個人不大講話，在一群人當中尤其顯得沉默。經濟條件不好，這種人多半會有一點自卑，尤其是在一大群經濟條件好的人堆兒裡。

他注意到穿的仍是第一次見時穿的服：藍的短套裝。看來經濟況的確不好，現在的孩子，一天恨不得三六換，尤其辦公室的孩，有工人比著，子一套一套的，緻得像翻飛的蝴蝶。不過巾好像不一樣了，隨意而別緻地系在領口，淺淺地減了套裝的嚴肅。心緻驕傲——即使沒有很多服，也要用巾搭配服裝的變化。他心裡微嘆，這應該是一個很上進的人，像是那種刻板的努力，拼盡全力學了一個全優的績，但，沒資源沒背景，也沒有能力再學別的，除了學校給的知識，別的一無所有。可是真走進社會你就會發現，學校給的知識，大都是給專業人士用的，對於普通人的助力，微乎其微，對於這種拼命學習的孩子，尤其殘酷。他看一眼安靜吃飯的人，倒沒什麼“當代大學生”的驕傲與鋒芒，也沒因為他的到來積極地表現什麼，文縐縐地坐在人群裡，不顯山不水，卻也不呆滯不卑賤不畏怯。很強大的心理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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