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健一個字把人拉下水，心裡終於痛快了，彎著笑：“這還行！”

倆人眉來眼去地講好了條件，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個人，好像灰狗才是這次見面的主題。他扯著，可扯到半途，恍惚記起點什麼：好像還有外人哈，還有一個啥正事呢。對，他在相親。瞬間覺得這笑好像有點不大厚道？下意識收了角，把眼角的餘瞟向那個讓他們這兩個男人都彆扭的人，發現那人正隔著杯子，隔著霧看花似地看著這一切，神非常之——古怪。安靜裡漾著那麼一種渺遠的素淡，好像才是局外人。

他收住收了一半的角，心裡也不知是生氣還是什麼，把那張臉上下看了一眼，確定是讓人不舒服，又不知道不舒服在哪。其實沒幹什麼，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連話還沒說呢，本說不上冒犯他。可他不喜歡這神，這古怪的神分明不是那安靜可以掩蓋的，這古怪分明是：他的心思已被人家瞧得一清二楚，偏他還在道貌岸然地演、飾著，而這道貌人家也清楚。就好像那十八個條款莫名其妙地暴了他的底牌，而他卻想裝不知道。他有點生氣。這就好比他在家換服，子都了，以為窗外的人只能看到他穿著白襯衫的上半，結果二樓視窗站了個人，一覽無餘。

“回頭我帶你打獵去！”肖業大聲笑道，大嗓門裡著豪氣：“你嫂子說了，第一次來，咋地都得讓你好好見識見識咱東北的大森林。”

也不知道是肖業演技太好，還是他不覺得彆扭，或者他彆扭也沒人說去，再或者他就是言之所想，所以這話說得像極了東北的大火炕，裡裡外外地著實實在在的熱乎勁兒：“咱家這疙瘩的野味可都老好吃了！”

周偉健忍不住笑了，好像剛剛沒笑完收回去的笑，這時才被肖業的實在熱絡自然地給放了出來：“嫂子真不夠意思——”他一張把下意識裡的想法給說了出來，馬上意識到，同時發現對面的人也已經把這半句話聽懂了，並猜出了下半句的意思——怨不夠意思地沒來，又不夠意思地介紹了這個人。目收了回去，表還是安靜的，可那看著他微一閃的黑眼睛裡，絕對就是這種心知肚明。“今天就應該請我。”他補救道，隨後又恨：他幹嘛要補救呢！子都沒了。

如果他那條件是寫給一個註定再無關係，此生都不會再見的陌生人看，那是怎麼不要臉都無所謂的。有沒有子反正也不會再見了。但這麼見了面，條件被人拿在手裡，還要談，還是這麼個——，這是個啥？小孩？那沒穿子就有點丟人了。

不是！他丟啥人啊，他在自己家換服，誰讓看了？那條件是寫給的嗎，就看！不對，是咋看見的啊？肖業這大老懂不懂點個人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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