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只有十分鐘，對於臺下那些坐了一個多小時、聽了七八首曲子的觀眾來說，這十分鐘或許只是節目單上不起眼的一行字。

但對於朝鬥來說，這十分鐘像是被拉長了一樣。這十分鐘並不難熬，但是每一秒都過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地覺到自己指尖到琴鍵時那種微妙的阻力、能覺到琴絃在擊弦機的推下震、能覺到那些震從琴箱裡湧出來、穿過空氣、撞進每一個聽眾耳朵裡的全過程。

十分鐘，他彈了三首曲子，第一首是赫，第二首是肖邦，第三首是他自己寫的，那個決定是昨天才做的。節目單上印的是德彪西，可彩排的時候他彈了一遍，覺得不對。

不是彈得不對，是那個曲子放在這裡不對。

這個音樂廳，這批觀眾，這個下午的線，都不對，他跟負責協調的老師說想換曲子，老師也沒有什麼意見。

最後一首彈完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兩秒，那個尾音還沒有完全消散，還在穹頂上轉，在牆壁間穿梭，在後排左角那個低頻容易堆積的地方慢慢化開。

他等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把手收回來，掌聲響起來，朝鬥聽得出來，那是從心底裡湧出來的、都不住的掌聲，前排有幾個生站了起來，然後後排也有人站起來了，他站起來，走到臺前，鞠了一躬。

燈打在他上，暖暖的，有點刺眼，他直起的時候，目往臺下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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