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來，我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取出那份記錄，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將它公之於眾。其實靜下心來回顧一下，在那幾年的時間，離奇的案件接踵而至，超越了我最狂野的思維能到達的邊界；阻礙我的，既非案本的複雜程度，也非對當事人的顧慮，因為此案涉及的人要麼已經離世，要麼早已在歷史洪流的沖刷下褪去了姓名。

福爾斯曾對我說：“華生，除了在邏輯上確鑿無疑的事實，我們應當對一切心存懷疑。”我深以為然。然而，如果事實本將邏輯推向了它自的邊界之外，我們又該如何面對？我至今沒有答案。

一切都是從一封信開始的。

那是一八九一年一月的一個冷早晨。

倫敦的冬天總是如此：霧氣和煤煙混合一種令人窒息的線，即使是在上午十點，窗外的天也像是黃昏將至。貝克街上的煤氣燈仍然亮著，在濃霧中只看得見一團團模糊的黃暈。偶爾有一輛馬車駛過，車碾過溼漉漉的鵝卵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壁爐裡的火焰已經燒了一整夜，只剩下幾塊暗紅的餘燼。我用撥火撥了撥爐灰，添了幾塊煤，火苗重新竄了起來，在牆壁上投下跳的影子。

福爾斯照例斜靠在長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份當天的《每日電訊報》，但他的視線並不在報紙上。他正仰面盯著天花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小提琴的琴絃，發出一連串不曲調的音符。

我知道，這是他在思索時的慣常姿態。我們共事多年，我對他的每一種習慣都已瞭然於：當他興致地剖析一樁案件時，他會坐直，十指相對，目炯炯；當他陷沉思時，他則會像現在這樣，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彷彿要把自己從外部世界完全離出去。每當此時，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打擾他。經驗告訴我，打斷福爾斯的思路，無異於在化學反應的中途撤去酒燈：不僅徒勞無功，還可能招致一陣尖刻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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