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橋的霧比別稠得邪乎,像是老天爺把整壇的白灰都潑在了這兒,三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覺得一子腥甜的氣往鼻子裡鑽,嗆得人忍不住直咳嗽。
王掌櫃裹了裹上的短褂,踩著橋板往前走,腳下的木板朽得厲害,每走一步都發出 “咯吱咯吱” 的,像是隨時要塌下去。木板裡滲出來的水黑沉沉的,泛著一層油膩膩的,聞著竟有幾分鐵鏽混著爛泥的怪味。
想當年,這高梁橋可是北平城外的好去,護城河的水清亮亮的,岸邊柳依依,如今怎麼就了這副模樣?
他抬手舉著燭照,琉璃鏡片裡的霧氣輕輕流轉,一照之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橋底下的河水沒了半分流的活氣,黑黢黢的水面上飄著一層灰濛濛的死氣,像是蒙了塊髒抹布。再往下探著一瞧,可了不得了,死氣底下竟藏著幾翻湧的墨濁流,那濁流擰著勁兒地打轉,像是有什麼龐然大在底下攪,每一次翻湧,都帶著一子蠻橫的戾氣。
“這就是蛟搞的鬼?” 王掌櫃喃喃自語,手裡的燭照都跟著抖了抖。他想起狐仙老者的話,這下北平怨氣沉積,連蛟怪都敢出來作祟,竊走水脈,難怪城裡的景一天不如一天。
正琢磨著,忽然腳下的橋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王掌櫃一個趔趄,差點摔下橋去。接著,河裡 “嘩啦” 一聲巨響,丈高的水花沖天而起,一道黑影裹著水霧竄出水面,半截子在霧裡,足有水桶細,鱗甲泛著青黑的冷,在霧氣裡閃著懾人的寒芒。
再往上瞧,那怪頭頂長著兩隻彎角,角上佈滿了尖利的倒刺,一雙燈籠大的眼睛赤紅赤紅的,正惡狠狠地盯著橋面,裡發出 “嘶嘶” 的怪響,涎水順著角往下淌,滴在橋板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蛟盤旋間,王掌櫃才看清,蛟爪之下正纏著一道金紅的虛影。那虛影著明代的校尉袍,腰束玉帶,手裡攥著一杆亮銀槍,槍尖刺破黑霧,竟帶著幾分灼人的銳氣,即便只是靈,也著一子凜然不可侵犯的英氣。王掌櫃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可不就是當年趕水護城的英雄高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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