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傍晚）

DV的鏡頭，冰冷，穩定，框住了眼前的一切。它架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阿用碎石和布條勉強固定了角度。鏡頭的視野，涵蓋了地下室的大部分空間：中央那個用白堊畫的圓圈，八套靜默的服，八盞空置的燭臺，以及……站在圓圈邊緣，著破爛王袍、手持暗沉長刀的肖恩。

肖恩堅持要“拍最後一幕”。他命令阿架設機，調整角度，彷彿這真的是某部偉大作品的殺青鏡頭。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迴返照般的、導演的專業。阿照做了。反抗是徒勞的，肖恩手裡有刀，而且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更重要的是，阿心深，那該死的記錄者本能，連同最後一“必須留下證據”的理智，驅使他按下了錄製鍵。紅的指示燈亮起，像一顆微弱跳的心臟。

“燈，”肖恩皺眉，看著DV螢幕上昏暗的畫面，“太暗了。沒有戲劇。”他走到那八盞燭臺前，從王袍口袋裡掏出一個氣打火機——是他們營地共用的那個。他蹲下，開始一盞一盞地點燃蠟燭。

嗤啦。嗤啦。

橘黃的火苗依次竄起，在冰冷的空氣中搖曳，將八個跳的、抖的圈投在低矮的石砌拱頂上，也照亮了肖恩半明半暗的臉。燭給這森的地下室增添了一詭異、扭曲的“舞臺”，影在牆壁上拉長、晃，像無數沉默的觀眾。

肖恩回到圓圈中央，站在屬於“麥克白”的燭臺和戲服前。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汲取角的力量，然後，他開始了。

“明天，又一個明天，又一個明天……”他念出《麥克白》第五幕第五場，麥克白得知夫人死訊後那段著名的、充滿虛無主義的獨白。他的聲音起初洪亮，帶著帝王的疲憊和桀驁，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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