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八年，從正月到三月，一滴雨沒下，護城河的水位降了一半，出黑乎乎的淤泥。街上的塵土積了寸厚，馬車過，揚起黃濛濛一片。

三月十八那天下午，吳良把張硯到跟前。

“收拾一下，去趟懷舊軒。”

張硯愣了一下。懷舊軒，那個關著真朱慈煥的小院，他已經快兩年沒去過了。上次去還是康熙三十六年秋天，送一批新抄的《明史》節選進去，讓朱慈煥“校正”其中關於崇禎末年的細節。那時朱慈煥已經老得厲害，背佝僂著，說話時手抖個不停，但眼神還清明。

“去做什麼？”他問。

“問幾句話。”吳良說，“關於他早年在宮裡的事——哪些事，我寫在這張單子上。你記下來，回來告訴我。”

張硯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列了七八個問題，都很細：崇禎皇帝用膳時喜歡哪個太監佈菜？宮中除夕守夜的儀式？皇子們讀書的“端本宮”裡，窗欞上雕的什麼花紋？

“這些……有什麼用？”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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