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留下來以後,每天早上跟小海和鍾丫頭一起燈。學得很快,不到幾天就能把八十二盞金燈一盞不落地完。到初的窯石燈時會放慢速度,手指沿著燈座上那些糙的窯汗紋路慢慢過去,像是在一件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東西。到陶燈時會格外輕,和鍾丫頭一樣,布在陶面上打圈幾乎不發出聲音。完以後把布疊好放在花圃臺階上,蹲在花圃前面看著那些燈,一看就是很久。
第七天夜裡,阿星忽然醒了。躺在灶房旁邊的空屋裡,窗臺上那盞椰殼燈還亮著,暖金的火苗微微跳著,照得天花板上的木紋一明一暗。口那團舊也在跳;不是平時那種極淡極穩的亮,是一明一滅,和的心跳一樣節奏。不是加快,是變沉了,每一下跳都比平時更有力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口深輕輕敲門。
舊又在說話了。把石片留在花圃底下以後,舊就沒再開過口,安安靜靜地亮了好幾天。現在它又開始說話了,極輕極細,從口深一層一層往上湧。不是之前那種石頭震的陌生聲音,是更更輕的聲響,像有人在極遠極深的地方低聲呢喃。
坐起來,把手按在口上,閉著眼聽了很久。舊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說完整的話,而是在斷斷續續地傳遞一些碎片,畫面、聲音、的。看見了極深極暗的海底,看見了舊封印裹著那團最古老的暗,看見了那團暗在緩緩翻。然後看見了一樣東西,一小團,被封在暗裡面,和暗裹在一起,被暗裹挾著一起沉睡了無數年。現在暗翻,把它從了出來。那團從暗的隙裡往外浮,穿過舊封印旁邊;舊封印沒有阻攔它,因為它不是暗。
然後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那團在說話,是舊在替它說話。舊說:那團暗做夢了,夢見了它自己還沒有被封進暗裡的時候。那時候它不是暗,它是。和薪火同源,和地火脈同源,和地脈同源。後來神獄塌了,它被捲進暗裡,被封在暗最深,裹了無數年。現在暗翻,把它從了出來。它自由了。
阿星睜開眼,推開門走到花圃前面。夜很深,海面上沒有風,月灑在沙灘上銀白的一片。葉寂正蹲在花圃前面燈,不是早上,是半夜。他睡不著的時候就來燈。聽見腳步聲,他手停了。
“舊又說話了?”
阿星點頭,在他旁邊蹲下來,把手從口放下來,按在花圃臺階上。“它說它沒有做夢,是那團暗在做夢。舊封印裹著那團暗,裹了那麼多年,暗在裡面翻,舊就能覺到它的夢。那團暗從來不會醒,但它會做夢。舊說它以前也做過一個長夢,夢見神獄塌了,夢見淵被撕開,夢見碎片散落四方。那個夢它託給了我,就是我從小做到大的那個夢,夢見花圃,夢見燈,夢見掰餅的老人和燈的大哥哥。現在它又做了一個夢,不是它自己的夢,是那團暗的夢。它夢見那團暗在翻的時候,把一樣東西從地底深頂上來了。不是暗,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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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57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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