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不是因為起得早,是因為沒睡著。他的口有點——不是皮,是“車手之心”在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在說“天亮了,該跑了”。他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天是黑的,路燈是亮的,街道是空的。他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車鑰匙——不是“永恆之心”的鑰匙,不是“雙子神座”的鑰匙,不是任何一臺“傳奇座駕”的鑰匙。是一把普通的、鋁製的、邊緣有點磨損的車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字:“跑”。
他走出房間,經過雷昊的房間。呼嚕聲從門裡傳出來,像一臺老舊的發機在怠速運轉——不穩,但能轉。他經過冷鋒的房間。沒有聲音,但燈還亮著。冷鋒可能又在槍,或者在看天花板。他經過葉靈兒的房間。鍵盤聲從門裡傳出來,噼裡啪啦,像下雨。可能又在整理資料,或者在寫回憶錄。他經過林雨的房間。沒有聲音,沒有燈,但有呼吸。一進一齣,一進一齣,像在說“我在睡,別吵”。
他走出自由車庫,站在門口。那輛破舊的機車停在路邊——不是“小黑”,不是初號機,不是任何一臺有名字的機車。是一輛普通的、二手的、漆面已經斑駁的民用托。是他昨天從二手市場買回來的,花了五百塊。賣車的老頭說這車“能跑,但別跑太遠”。林楓說“能跑就行”。
他上車,發引擎。引擎聲不大,甚至有點,像老人的咳嗽。但它在轉,活塞在上下,曲軸在圓周運,胎在等路面。林楓鬆開離合,機車向前出。不是“彈”,不是“衝刺”,是“走”。像散步,像呼吸,像“想跑”。
清晨的街道是空的。早餐店還沒開門,路燈還沒關,環衛工人在掃落葉。林楓從環衛工人邊騎過,速度很慢——時速不到三十公里。風很小,只是輕輕過他的臉頰,不像以前那樣“割臉”。引擎聲很輕,剛好蓋過自己的心跳。胎和地面的聲很,像在說“我在,你別怕”。他想起以前——以前他追求“快”。時速三百公里,風像刀子,引擎像咆哮,胎像在尖。快得世界變線條,快得腦子來不及想,快得“自己”消失了。只剩下“跑”。但現在他追求的不是“快”,是“跑”。
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他穿過還在睡夢中的居民區,穿過已經開始忙碌的菜市場,穿過空無一人的工業區,穿過只有貨車的繞城高速。他經過第一次贏下資格賽的賽道——路面已經翻新了,車痕已經沒了,但他記得。記得過彎時胎與地面的聲,記得衝線時心臟快要跳出嚨的覺,記得摘下頭盔時雷昊說的第一句話:“團長,你剛才差點摔了。”他經過暗影工廠的廢墟——工廠已經拆了,原址上建了一個公園。有草坪,有樹,有晨練的老人。他停下車,看了一會兒。老人打著太極,作很慢,但很穩。他想,這也是一種“跑”。不是用子,是用時間。
他經過自由車庫——不,他沒有“經過”。他出發的地方就是自由車庫,但他騎了一圈,又回來了。不是“迷路”,是“想回來”。他停下車,摘下頭盔,看到雷昊站在車庫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烤,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
“團長,你的‘永恆之心’呢?”雷昊盯著那輛破舊的民用托,臉上的表像是看到了有人用茅臺拌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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