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未乾

聖輝城地下第三區，那兩張剛上牆的再生紙對聯，墨跡還沒完全乾。寫對聯的學者正小心地調整著紙角，試圖讓“多打糧 吃飽飯”六個字得更端正些。門外傳來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不是平日裡的節奏，底靴跟敲擊合金地板的聲音集得讓人心慌。

學者手一頓，側耳傾聽。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混雜著金屬撞和短促的、低的命令聲。一種久違的、幾乎刻進骨髓的張，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角堆放的書稿——那是他正在參與編纂的《北境勞生產基礎知識讀本（試用版）》初稿。

門被猛然推開，不是敲。進來的是文化教育司的一名年輕幹事，臉發白，呼吸急促，手裡攥著一張剛剛從通訊室撕下來的電文紙條。

“先生……急通知，所有非戰鬥崗位人員，立即返回各自住所或指定安全區域，等待進一步指令。” 幹事的聲音繃，“對外通訊……暫時管制了。”

學者心頭一沉，指著牆上的對聯：“這……新年活……”

“取消了。”幹事飛快地說，目掃過那兩行淡紅的字，眼神複雜，“全部取消。有……急軍。” 說完，他轉匆匆離去，腳步聲融走廊裡更多匆忙跑的響中。

學者站在原地，手指還沾著一點未乾的紅漿。那點勉強營造出的、脆弱的“年味”，像被一腳踩碎的薄冰，瞬間消失無蹤。他慢慢走到窗邊（雖然是模擬窗），著外面依舊按照程式模擬著“除夕夜”的虛假天空，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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