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那年夏天的風鈴聲/第29章 除顫儀下的心跳(1)
那年夏天的風鈴聲_第29章 除顫儀下的心跳(1)

“Clear!” 電極板重重下。黃嫣的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回床上,像斷了線的木偶。 葉哲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攥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死死盯著心電監護儀的螢幕,那上面扭曲的線條還在瘋狂跳躍,刺耳的警報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紅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映得黃嫣的臉一片慘青,氧氣面罩被急促而無效的呼吸噴滿了白霧。 “繼續按!腎上腺素再來1!”醫生的聲音繃得的,汗水沿著額角落。他再次雙手疊,用整個的重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按在黃嫣瘦弱的口。每一次按都讓劇烈地起伏,那枚套在無名指上的素圈銀戒,在閃爍的紅下,一次次刺進葉哲的眼底。 “To the boy who never looked up.” 那行刻字像是燒紅的烙印,伴隨著每一次按,更深地燙進葉哲混的腦海。他無法移開視線,目死死盯在那枚戒指上,然後又不控制地鎖骨下方。每一次按,那裡皮下的那道陳舊疤痕,都隨著廓的起伏微微,像一道無聲的控訴。十年前雨夜校服後背那片深的水漬,此刻無比清晰地和這道疤痕、這行刻字、還有剛才那句耗盡力氣的話——“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去的”——死死纏繞在一起,勒得他口劇痛,幾乎窒息。到底獨自承了多?他所謂的憾,在面前是否輕飄得可笑? “充電完!離床!”醫生的命令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迫。 護士迅速退開。醫生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電極板對準位置。 “Clear!” 更強的電流穿過黃嫣的。這一次,彈起得更高,落回床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葉哲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全的神經都繃在那小小的監護儀螢幕上。瘋狂的警報聲消失了。扭曲的綠線條掙扎著,劇烈地上下波了幾下,然後,極其突兀地,猛地拉直了! 一條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直線! 葉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離。他只能看到那條刺目的直線,看到醫生臉上瞬間凝重的表,看到護士作更快地準備著藥。 “沒反應!準備再次除!最大能量!”醫生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他繼續著外按作更快,更用力。汗水浸了他的後背。 葉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那條直線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他看著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任由醫生用力按,那個瘦弱卻總帶著一韌勁的影,那個在復讀寒冬裡默默遞給他筆記、幫他撿起滾落鋼筆的影,此刻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碎的紙。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張了張,想喊的名字,嚨裡卻像堵了塊滾燙的石頭,發不出任何聲音。 護士再次將電極板遞到醫生手中。電極板上塗抹的耦合劑在紅下反著詭異的。 “充電!最大能量!”醫生確認。 “充電完!” “所有人離床!Clear!” 第三次電擊。電極板下,黃嫣的再次被強大的電流貫穿,向上彈起。 就在彈起的瞬間,那枚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刺目的紅裡,清晰地閃爍了一下。葉哲的心臟也跟著猛地一跳。 落下。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令人絕的直線,在短暫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停頓後,突然劇烈地、不規則地跳起來!接著,幾個微弱的、不連貫的波峰掙扎著出現,然後,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開始重新組合,最終,化作一串雖然微弱卻頑強而規律的綠點,伴隨著重新響起的、平穩的“嘀——嘀——嘀——”聲。 那條代表生命搏的曲線,終於回來了! “有心跳了!”護士的聲音帶著一劫後餘生的抖。 醫生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但神依然凝重。他迅速檢查黃嫣的瞳孔反應和呼吸,對著護士快速下達指令:“維持通道通暢,繼續給氧,切監測生命徵。太虛弱了,這次打擊非常大。” 葉哲只覺得全的力氣都被乾了,雙,差點跪倒在地。他踉蹌著撲到床邊,大口著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黃嫣的臉。氧氣面罩下的白霧有節奏地出現又消失,雖然微弱,但那是呼吸!還活著! 他下意識地出手,想去的手,確認那份溫熱。指尖還未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家屬。” 葉哲猛地抬頭,對上急診科醫生嚴肅審視的目。醫生額上還帶著未乾的汗珠,眼神銳利如刀。 “病人現在暫時穩定了,但況非常危險。”醫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心臟功能本來就因不明原因損嚴重,這次緒劇烈波發的室,對的打擊是致命的。現在,需要的是絕對靜養。” “絕對靜養”四個字,醫生咬得很重。 “不能再讓到任何刺激,一一毫都不行!”醫生盯著葉哲的眼睛,語氣近乎嚴厲,“任何緒上的波,哪怕只是輕微的激、難過、或者……像剛才那樣沉重的對話,都可能是的最後一稻草,下一次,未必還能這麼幸運把拉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葉哲的臉瞬間褪盡最後一點。醫生的話像冰錐,狠狠扎進他剛剛因黃嫣恢復心跳而稍緩的心臟。他明白了。剛才他追問戒指、追問過去的行為,差點就要了的命。他那些遲來的疑問和洶湧的愧疚,此刻都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僵地點點頭,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醫生似乎還想說什麼,目掃過黃嫣鎖骨下方那道隨著微弱呼吸依舊可見的疤痕痕跡,又看了看無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護士繼續理後續:“看好,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醫生轉離開,留下葉哲像個雕像般僵立在病床邊。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氧氣流過溼化瓶的細微聲響,以及黃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絕對靜養。不能再刺激。 葉哲的目緩緩落在黃嫣蒼白的臉上,然後移向那枚戒指,最後定格在那道鎖骨下的疤痕上。真相像沉重的枷鎖,得他不過氣,每一個疑問都帶著致命的重量。他迫切地想知道一切,想知道那道疤的來歷,想知道戒指上那句話的含義,想知道獨自走過的十年到底有多艱難。他欠一個解釋,更欠無數個道歉。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問,什麼都不能說。 他只能站在這裡,像一個被判了刑的囚徒,守著沉睡的,守著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守著那隨時可能因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再次崩斷的生命線。所有的疑問和洶湧的,都被生生堵在嚨裡,化作一片死寂的荒原。他慢慢蹲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床沿,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抖。病房裡只有監護儀單調的嘀嗒聲,一聲,又一聲,敲打著他混不堪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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