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些孩子的聲音?” 鄭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抑到極點的風暴。
王老海渾濁的眼中瞬間湧上巨大的悲痛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他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起來,發出抑的、野般的嗚咽:“孩子……孩子……造孽啊!紅鬼……是紅鬼造的孽啊!” 他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他們剛來那會兒……霸佔了島上最好的避風港,抓了好多……好多我們漢人和土人的娃……說是……說是幫他們幹活……可後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那些娃!有人……有人看見……月圓夜……他們把那群可憐的孩子……往島中間最高的那個像背的山頭……趕……趕上去啊……然後……然後就是娃兒們撕心裂肺的哭喊……再然後……霧就起來了……啥都沒了……全沒了……” 老人泣不聲,佝僂的彷彿被這沉重的往事徹底垮。
“達亞!” 鄭功的目如冰冷的箭矢,瞬間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土人巫者,“你的族人,也經歷過?”
達亞巫者緩緩抬起頭。他臉上神秘的油彩在火下顯得異常詭異。他沒有流淚,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比火焰更熾熱、比寒冰更刺骨的悲憤和一種近乎狂熱的原始力量。他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紙岩石,說的是夾雜著土語和生漢語的詞句:
“紅……惡魔!……聖地!靈……古老的守護……沉睡……他們……用最純淨的……最痛苦的魂……喚醒……汙染!”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島中央那最高、最渾圓的山峰影,“那裡!……浸了石頭!孩子的怨……塞滿了地!月圓……靈……被痛苦喚醒……飢……無盡的飢!它要……吞噬……一切活!平息……它的痛!”
巫者的話語如同冰冷的詛咒,讓篝火旁的溫度驟降。他猛地從頸間拽下一枚用黑石頭雕刻的、造型古樸、形似甲的護符,雙手高高捧起,對著那黑暗的山峰方向,用一種古老而蒼涼的調子,開始唱起無人能懂的咒文。歌聲嘶啞、悲愴、充滿絕的祈求,在死寂的夜空中飄,與遠島嶼深約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風聲嗚咽織在一起,構一幅絕而詭異的圖景。
鄭功靜靜地聽著,看著。老漁民的悲泣,巫者的詛咒,荷蘭日記上冰冷的字,白日里那刻滿符文的森森白骨和幽綠鬼影……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控訴,所有的仇恨,如同冰冷的鐵流,在他中匯聚、激盪、奔湧!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虯結的怒龍。
“用我華夏孩之,喚醒異域邪靈,屠戮我華夏子民……” 鄭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火山深出來,蘊含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岩漿,“紅夷……當真……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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