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雷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午後一場瓢潑大雨洗去了連日的燥熱，空氣清新溼潤，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雨水在院子的低窪積幾個小水坑，映著雨後格外澄澈的藍天和快速遊走的白雲。孩子們被母親拘在屋裡，怕他們踩水著涼，只能趴在窗臺上，眼地看著水坑裡偶爾冒泡，猜測是不是有地龍（蚯蚓）鑽出來。

王西川從合作社回來，和布鞋上濺了些泥點。他站在屋簷下，撣了撣上的水汽，抬眼去，黃麗霞正背對著他，彎著腰在灶臺前忙碌，影在氤氳的水汽和灶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卻異常安穩。

恍然間，王西川想起，今天似乎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但又好像是個特別的日子。他細細回想，才記起，十幾年前的差不多也是這個時節，同樣是一場夏雨過後，他用一頭打來的狍子作為聘禮，將這位鄰村沉默能幹的姑娘娶進了門。沒有花轎，沒有鑼鼓，只有一掛小小的鞭炮和兩桌簡單的酒席。那時，他對未來滿是迷茫，只想著找個能一起吃苦、撐起門戶的人。而，低著頭，紅著臉，接過了他遞過去的、染著淡淡紅暈的煮蛋，便算是定下了終。

十幾年，彈指一揮間。記憶中的畫面已有些模糊，但眼前這個為他生兒育、持家務、日漸憔悴卻也愈發堅韌的影，卻無比清晰真實。他們之間的，沒有太多風花雪月的浪漫，沒有刻骨銘心的誓言，甚至很直白地表達。更像山間的溪流與河床，在歲月無聲的流淌中，彼此浸潤，相互塑造，早已難分彼此。

雨徹底停了，重新頭，將院子裡的積水照得亮晶晶的。黃麗霞直起，了額角的汗，一回頭，看見丈夫站在門口著自己出神，微微一愣：“當家的，回來了？站在那兒幹啥，快進屋，鞋都溼了吧？”

“嗯，就進。”王西川應了一聲，走進堂屋，下溼了的布鞋。黃麗霞已經轉去裡屋，拿出一雙千層底的乾淨布鞋和一雙乾燥的子，默默地放在他腳邊。

“雨大，鹿場那邊沒事吧？”一邊問，一邊又轉去灶臺，從溫著的鍋裡端出一碗薑湯，“趁熱喝了，驅驅寒氣。”

王西川接過碗，薑湯的辛辣溫熱順著嚨流下去，暖了腸胃，也暖了心。他坐在炕沿上，看著妻子又去收拾他換下的溼鞋，作麻利而自然。這個家，裡裡外外，早就被經營得如同手中納的鞋底，針腳細，結實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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