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在 302 省道上顛簸前行，胡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指節死死摳著車門扶手，泛出青白的痕跡。車窗外掠過片的玉米地，夏日的毒辣得晃眼，卻照不進他此刻沉鬱的心境。

岔口之行的狼狽還沒褪去 —— 被老吳頭追著用鋤頭趕、被村民圍著指指點點的畫面，像針一樣紮在他心頭。他出腰間的托羅拉手機，訊號條在 “無服務” 和 “一格” 間反覆跳，直到車子駛進太市郊區，胡正讓其他人下車等候，他才終於撥通那個記於心的號碼。

“鄧書記，是我。” 胡正的聲音不自覺放低，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聽筒裡傳來鄧莉生冷的聲音，沒有毫溫度：“查得怎麼樣？”

“岔口那邊…… 阻力太大。” 胡正了發乾的，儘量客觀地彙報，“任正浠在當地口碑太，老工人護著他，農戶也不配合，問不出實質問題，還差點跟村民起衝突。” 他刻意略去被鋤頭追打的細節，這種狼狽只會招來更多批評。

“阻力大？” 鄧莉的笑聲帶著譏諷，過電流傳來更顯刺耳，“我看是你能力不行。一個正科級幹部的基層關係都捋不順，還敢說自己搞紀檢的？” 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胡正，你要清楚，這次調查是你主請纓的，程式上的事我可沒手。現在暗查失敗，晉寧縣那邊遲早會收到風聲 —— 胡文峰是什麼人？市委副書記兼縣委書記，他要是較真起來，你自己扛得住？”

這番話像冰錐扎進胡正心裡。“程式上沒手”“你自己扛得住”，明晃晃的撇清關係，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上。在場規則裡，“主請纓” 意味著權責對等，一旦出事，“牽頭人” 就是第一責任人，而幕後推手總能全而退。鄧莉這番話，既是批評，更是警告：事辦砸了，別想拉下水。

胡正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抖，敢怒不敢言。鄧莉是市紀委常務副書記，在太市紀檢系統裡向來以 “鐵面執紀” 聞名 —— 上級領導總誇 “原則強、敢茬”，公開場合常說 “黨紀面前無例外”，就連去年查市民政局長貪腐案時，還親自主持專案組，追回贓款兩百多萬，在系統樹起 “清廉標杆” 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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