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3 日的晉寧縣，梧桐樹葉剛染上淺黃，財政局三樓會議室的空氣卻比臘月的寒冰還要凜冽。任正浠坐在主位，指尖輕叩著《晉寧縣國營酒廠清算方案（草案）》的封面，牛皮紙封面被他挲得發亮。桌對面的趙國柏梗著脖子，筆的襯衫領口系得一不苟，彷彿要將一的傲氣都系在那粒紐扣上。

“趙副局長，這份方案我看了三遍。” 任正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會議室的力量，“按你這標準，酒廠 328 名職工的安置費要砍掉三分之一，理由是‘企業賬面無足額資金’。但你忽略了縣政府去年第 37 號檔案 —— 對特困國企職工，財政可墊付 60% 安置費，待資產置後返還。”

趙國柏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帶著嘲諷：“任局長，您剛從鄉鎮上來可能不瞭解財政規矩。今年縣財政赤字已達 200 萬，若為酒廠破例，化廠、紡織廠等七家待清算企業都會效仿，屆時財政將無以為繼。” 他翻開方案第 17 頁，指著 “剛條款” 四個字，“這是省財政廳《關於國有企業清算工作的指導意見》裡明確的，必須‘嚴格執行，杜絕特例’。”

常務副局長張民在一旁著煙，菸灰落在褪的中山裝上。這位即將退休的老財政，看著兩個年輕人槍舌劍，結了終究沒話。他太清楚趙國柏的底氣 —— 財經大學科班出，去年作為選調生職，理論功底紮實，卻總帶著 “書本比實踐重要” 的傲氣。而任正浠雖是華清碩士，卻從鄉鎮一路爬滾打上來，工作靈活，兩人的行事風格本就水火不容。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任正浠將方案推到趙國柏面前，紅筆在 “職工安置” 欄畫了個圈，“酒廠老廠長王長河昨天找到我，說有 17 名 1958 年建廠時就職的老工人，平均工齡 39 年，家裡多半是因病致貧。你這方案裡‘按最低標準補償’的條款，往輕了說是離實際，往重了說 ——” 他頓了頓，目掃過趙國柏瞬間漲紅的臉，“是在激化矛盾。”

趙國柏猛地站起，椅子在水磨石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任局長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我在財經大學主修的就是企業清算，畢業論文還是《論轉型期國企債務理模型》，難道不如您鄉鎮幹部的‘經驗之談’？”

這話像一針，刺破了會議室本就繃的氣氛。副局長李勝安乾咳兩聲：“趙副局長，注意態度。局長也是為了工作。” 紀檢組長代素蘭則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按規定，班子員爭執需記錄在案，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審慎地游移。

任正浠沒怒，反而從旁邊的一沓檔案裡取出一疊材料：“這是我讓韓主任整理的酒廠職工花名冊，附帶著家庭況調查。你看這頁，老工人張福貴，兒子尿毒症，每月析費 180 元，全家就靠他每月 437 元的工資。按你的方案，他只能拿到 1.2 萬元安置費，夠支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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