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市的春夜總帶著料峭寒意，省委家屬院的柏油路被月洗得泛白。胡文峰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薄汗，桑塔納的引擎在寂靜裡顯得格外突兀。車窗外，二號別墅的燈像枚溫潤的玉印，嵌在濃的梧桐樹蔭裡 —— 那是省長葉青松的家。

他熄了火，拎起帆布包時，金屬拉鍊與檔案邊角撞的輕響讓心跳了一拍。這包東西太沉了：程志高妻子在瑞士銀行的流水單、李森林手寫的 好費 收條、星宇公司倒賣土地的合同，還有那盤錄著建委主任承認向省委書記行賄的磁帶。每一頁紙都浸著郭凱的淚，也著岔口鎮上千農戶的生計。

門鈴按響時，院牆上的爬山虎影影綽綽。開門的是葉青松的人，繫著藏青圍，手裡還攥著碗布：是文峰啊，老葉在書房等著呢。 側讓他進門，灶間飄來淡淡的小米粥香，剛給老葉熱了粥，你也來一碗？

嫂子不用忙，我彙報完就走。 胡文峰的結了。

書房門虛掩著，出檯燈的暖。胡文峰輕輕推開，看見葉青松正站在窗前，指間的香菸燃得只剩半截。月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流，像覆了層薄霜。書架第三層擺著本泛黃的《資本論》，書脊上的鋼筆字還是當年葉青松在冀北大學當教授時寫的。

“ 坐。” 葉青松頭也沒回，聲音裡聽不出緒。茶几上的青瓷茶還冒著熱氣，顯然早有準備。

胡文峰將帆布包放在茶几中央，拉鍊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沒有落座，而是直脊背，像當年在省政府彙報工作時那樣：“老領導，這是任正浠同志過凌尚海同志，從冀南省清河縣陳默同志取得的證據。” 他頓了頓，補充道，“陳默是郭凱的大學師兄，這些是郭凱舉報程志高時備份的材料。”

葉青松轉過，目落在那疊檔案上。最上面是程星宇與張磊在馬賭場的照片，彩列印的紙片邊緣還帶著印表機的齒痕。他拿起照片的手指微微抖，指腹挲著程星宇腕上那條與年齡不符的金勞力士 —— 那孩子小時候來家裡做客，還穿著打補丁的布鞋，怯生生地接過自己給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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