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晉天福二年歲末的景城裡，儘管今年戰頻仍，各地軍閥混戰不休但過年的氣氛卻依然熱烈。臘月二十八的清晨，街巷間已瀰漫著熬臘八粥的濃香，家家戶戶忙著打掃院落、上新剪的紅窗花與春聯，迎接新年的到來。城主街兩旁，鋪子高掛紅燈籠，攤販們售賣著新年的年貨：醃臘的類、晾曬的魚乾、剛出鍋的花糕，還有各種五彩繽紛的鞭炮和香燭。

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襖，在雪地上跑跳，互相追逐著玩打雪仗，有的手中提著銅製的響鈴，清脆的鈴聲在寒風中格外歡快。城中的青磚巷道此時滿了人，滿載貨的車馬在其中穿行，傳來木碾積雪的“嘎吱”聲。

寺廟與道觀也格外熱鬧，香客絡繹不絕，人們燒香祈福，希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家人安康。青竹回慶雲觀裡拿自己的戰利品之時，從幾個師侄裡聽說，今年吉元師兄給沒人都包了雙份紅包。有這等好事，青竹哪能放過，腆著臉仗著自己是小師弟，也不管不顧掌教的份，是從師兄手裡蹭了倆紅包回來。

臘月二十九的景城，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從往日的喧囂熱鬧轉為一片靜謐。城中的主要街道，往常車馬如織、人聲鼎沸，如今卻顯得空的。偶爾有三兩行人匆匆走過，也都是抱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裹了披風在寒風中疾步而行，生怕走得慢了趕不上年夜飯開席。

街道兩旁的商鋪早已上了厚實的木板，有點墨水的掌櫃還會在門上還著一張大紅的“歇業”告示。門框上新糊的春聯和高掛的紅燈籠，為這冷清的場景增添了一節日的喜慶。偶爾會有店員或掌櫃從後門探出頭，往外瞅上一眼，又回去，忙著自家過年的收拾佈置。

菜市口的熱鬧也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些被落的菜葉和果皮，被冷風捲起在地上打著旋兒。一隻瘦骨嶙峋的野貓從街角竄出來，警惕地盯了幾眼人影，才躥巷子深。

酒坊裡，最後一缸散酒被封蓋完畢，夥計們把壇口用麻繩綁，再在上面上紅紙條，彼此道了幾句“新年好”後，紛紛收拾起隨的傢什，腳步匆匆地趕回家中。

而平日裡熙熙攘攘的碼頭，也早已沒有了卸貨的船隊，只有幾艘停泊的貨船靜靜地系在岸邊，船帆捲起，帆布被寒風吹得啪啪作響。負責守夜的碼頭工人，穿著厚重的棉襖在棧橋盡頭的小屋裡，過窗戶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點燃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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