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漣漪在後平復時，寒氣先於景象撲來 —— 不是霜結鎮那種裹著雪的冷，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森，像有無數細冰針，剛到皮就往孔裡鑽。張大凡站在玄冰淵邊緣，眸中混沌微斂，先將護靈氣調得，指尖了下旁的冰壁，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冰面得能映出他的廓，連袂的褶皺都照得清清楚楚，卻泛著種死氣沉沉的幽藍，像凍住了的夜空。

眼前的冰川裂隙，是被巨力生生劈開的模樣 —— 兩側冰壁高逾千丈，往上時，只能看見窄窄一道天，慘藍的從那道裡下來，落在冰壁上，反出細碎的斑，晃得人眼暈。裂隙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連神識都像會被吞進去，只有幾點慘綠或幽藍的點在黑裡飄，不是明火，是修士護靈或法泛的，慢得像鬼火，飄過冰壁時，能映出轉瞬即逝的影，給這死寂添了幾分滲人的詭。

此地是玄冰淵，北境邊緣最藏得住秘的黑市。他從那三個化神散修的記憶裡過細節：這裂隙深不見底，底下的極寒磁煞能攪神識，連合期修士想探底都得費力氣；加上地偏僻，連妖都不願來，自然了見不得易的溫床 —— 走私、換寶、買訊息，只要給得起價，什麼都能談。

張大凡斂了氣息，把修為在金丹中期，像片被風捲著的枯葉，順著冰壁往下。袂蹭過冰面時，沒發出半點聲，只有極細的冰碴子被帶下來，剛離冰壁就凍了末。越往下，寒氣越烈，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吸進肺裡像含了塊冰，尋常築基修士來這兒，護靈撐不過一炷香就得崩。冰壁上漸漸出現人工鑿的平臺，有的只夠站兩個人，有的凹進去了小窟 —— 窟裡坐著的修士，裹著厚得能撐起來的皮，皮領口結著冰殼，睫上凝著霜粒，手裡要麼攥著塊黯淡的礦石，要麼擺著兩瓶了黑符的丹藥，彼此不說話，只用神識傳念，傳念時眉峰都不，只有眼底的閃一下，像在掂量對方的斤兩。

他沒在這些外圍攤位停，指尖扣著冰壁的細，繼續往下。又降了數百丈，眼前突然寬了 —— 裂隙在這兒擴了個巨大的地下冰窟，窟頂垂著麻麻的冰稜，最長的能到地面，冰稜泛著幽幽的藍，把整個冰窟照得半明半暗。冰窟裡的人影多了，還有幾座用整塊玄冰雕的屋舍，冰牆裡凍著陳年的冰晶，約能看見氣泡在裡面凝固的形狀，屋門掛著奇奇怪怪的標記：有的是歪扭的骷髏，有的是纏在一起的蛇紋，風從屋裡鑽進去，發出 “嗚嗚” 的響，像吹哨子。空氣裡的神識波也了，有的沉得像塊鐵，有的飄得像霧，顯然有化神甚至更高階的修士在暗坐著，盯著來往的人。

他要找的 “無問閣”，是黑市專做報買賣的主兒 —— 不管是門派秘辛還是修士下落，只要給得起價，都能給你出來。記憶裡說，他們的標記是座倒懸的冰塔，刻在門楣上，不顯眼，卻認不錯。

目掃過冰窟，在最偏的角落找著了 —— 那座冰屋矮得很，冰牆薄得能看見裡面的影，門楣上果然刻著道淺紋：是座倒懸的冰塔，塔尖朝下，線條簡得像隨手畫的，卻泛著極淡的寒芒，像剛凍上去，沒被冰窟的寒氣融掉。屋門口沒守人，只有層水霧化的幕在轉，淡得像薄紗，手湊過去能覺出涼意，那是隔絕神識的法，上去乎乎的，卻得很 —— 不是裡面的人，別想隨便探。

他徑直走過去，影穿過幕時，像浸了次涼水，從頭髮梢涼到腳踝，卻沒遇到半點阻攔。屋裡小得很，只有一張冰案，案面溜溜的，凍著層細霜，案後坐著個修士，裹在寬得能罩住全的黑袍裡，兜帽得低，影把臉全遮了，連下都看不見。黑袍的料子很怪，不是布，像用冰織的，垂在案邊的袍角，沒，卻泛著極淡的冰霧，連呼吸都沒見白氣 —— 顯然早用法把寒氣擋在了外面。這人的氣息晦得很，像沉在冰底的石頭，不準修為何等，卻能覺出人的沉，絕不下於化神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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