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凡回到客卿居所時，夜已如濃墨浸宣紙般暈染開來，暗刃城的昏黃燈火在窗外明明滅滅，宛若無數雙蟄伏在影裡的窺探之眼，連風掠過窗欞的聲響，都帶著幾分試探的滯。右臂的傷勢仍在作痛，混沌氣雖能下表層痛，卻攔不住那如附骨之疽的寒 —— 它順著經脈往骨髓裡鑽，指尖稍，便會牽起一陣細微的麻意。他盤膝坐下，指尖掐訣運轉《歸元訣》，三氣息在丹田緩緩流轉：仙之清靈如晨，魔之霸道似熔鐵，妖之詭變若遊蛇，此刻竟在混沌氣的裹纏下，凝一道旋轉的淡灰氣旋。唯有那縷新得的「鴻蒙源氣」仍如遊般飄忽，藏在氣旋深，稍不留意便會融經脈，連神識都難捕捉其蹤跡，更遑論煉化吸收。

次日清晨，叩門聲沉重得像夯錘砸在石地上，震得院門鎖釦微微作響。一名著玄黑鎧甲的魔侍立在院外，甲片隙裡還沾著未乾的魔塵，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的鐵石，沒有半分溫度：“韓驚羽客卿，魔君召見，請即刻隨我前往「黯滅魔殿」。”

張大凡心中暗歎 ——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對外仍以 “韓驚羽” 自居，指尖平青衫下襬的褶皺時，指腹不經意蹭過右臂繃帶下的傷，一寒順著理竄經脈。他下那陣麻意，神平靜地隨魔侍出門。暗刃城核心區域的景象與外城判若雲泥：建築皆以漆黑如墨的「冥煞石」築就，石面泛著冷的金屬澤，簷角如兇獠牙般的凸起上，還凝結著未散的魔霧 —— 風過時，魔霧如絛般垂落，又瞬間被石吸噬，連影子落在地面，都著幾分猙獰。街道上往來的魔族個個氣息強橫，魔元在周縈繞淡黑暈，目掃過他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彷彿要將他的骨、功法、甚至神魂都拆開來細看。

黯滅魔殿坐落在城心最高，並非傳統宮殿的飛簷斗拱，反倒像一座由整座黑石山峰直接鑿刻而的巨型堡壘，山壁上還留著斧鑿的糲痕跡，卻更顯蒼茫威。魔殿口是兩扇高逾十丈的青銅巨門，門上浮雕著古老的魔神征戰圖景：持斧的魔神踏碎星辰，揮鞭的魔引河，刀工凌厲得似要劃破青銅，出一厚重到窒息的抑。門扉並未完全敞開，僅留一道窄，宛若巨半眯的眼瞼，門後洩出的魔氣順著門蜿蜒而出，在地面凝一層薄薄的黑霜。

踏殿的瞬間，線驟然沉暗，空氣稠得能黏住呼吸 —— 濃郁的魔氣不再是無形的氣流，而是像融化的瀝青般裹纏過來，指尖掠過空氣時，竟能到魔元凝結的細小結晶。尋常修士若在此地，只怕連神識都會被魔氣侵蝕，更遑論呼吸。大殿兩側矗立著形態各異的魔族雕像：有的生著九首蛇，獠牙間垂著涎水般的魔；有的背生骨翼，指爪如彎刀般前，每一尊都栩栩如生，眼窩深似有紅閃爍，宛若隨時會活過來撲噬。大殿盡頭的高臺之上，一道影靜靜端坐 —— 那便是黯滅魔君。

他並未刻意散發生勢，可僅僅是端坐其上，整個大殿的線、氣息，乃至無形的空間規則，都似以他為圓心緩緩流轉：魔霧往他周聚攏，雕像的影向他傾斜，連空氣的震頻率，都與他的呼吸同步。魔君著一襲素淨的玄黑長袍，料上沒有任何紋飾，可隨著他的作，襬會泛起細碎的墨流；他的面容始終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流的暗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 —— 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那不是魔族常見的猩紅或幽紫，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中似有暗翻湧，目掃過之，連周遭漂浮的魔霧都似被吸噬般往眼底匯聚，之便讓人神魂發，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拖無底深淵。

“韓驚羽，參見魔君。” 張大凡依著魔族的禮節微微躬，腰脊繃得筆直，既不諂也不倨傲，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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