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仙島使者將至的訊息，像顆浸了冰水的石子，投進無涯學宮看似平靜的湖面。迎客峰的白玉廣場上，往日里緩步而行的執事弟子，此刻步履都快了半分 —— 青白的袍角掃過磚裡的靈草，帶起細碎的綠，卻沒人停下撿拾；腰間的玉牌撞聲比往常急促，連帶著空氣中那 “活” 的靜，都摻了繃的，像被風扯的弦。

客舍小院的桂樹還在落瓣，淡金的花瓣飄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能聽見 “沙沙” 的脆響，卻再難讓人靜下心。蘇芷薇坐在竹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素襟的針腳 —— 那是昨夜補時特意留的暗紋，此刻指腹挲著糙的布紋，連呼吸都跟著放輕。臉上雖漾著溫潤的，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輕，直到 “寧姑娘” 三個字落地，指尖突然頓住，布紋在指裡出淺痕。

“海外仙山與學宮往來百年，蓬萊使者團裡有，本不稀奇。” 胡三爺往石桌上丟了顆炒花生，殼子裂開的脆響在院裡格外清晰，他斜眼瞟向張大凡，角勾著過來人的瞭然，“可偏趕在‘日鏡映’前三日來，這巧勁，倒像老天爺故意遞的難題。” 花生仁嚼在裡，鹹香混著桂香，卻沒沖淡他語氣裡的審慎 —— 他早瞧出寧婷婷對張大凡的心思，怕這姑娘的直率，會撞破學宮暗的網。

張大凡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學宮玉牌，溫涼的玉質著掌心，卻不住心底的波瀾。寧婷婷的臉在腦海裡閃過 —— 水藍的裾、笑起來時彎月牙的眼，還有當年在東海碼頭，攥著自己袖口說 “我跟你去” 的執拗。可此刻這記憶卻裹著寒意：是蓬萊客的侄，代表的是海外仙山的勢力，而蓬萊與歸墟海眼的淵源，盟古籍裡只提過 “共守海界” 四字，牽扯仍是謎。若在學宮規矩森嚴之地了愫，不僅會暴他們的行蹤，更可能讓蓬萊捲歸墟的漩渦。

“兵來將擋。” 他抬眼時，眼底的波瀾已沉靜的湖，指節鬆開玉牌，留下圈淺白的印，“三日後日鏡映是首要，我先去丹院見漱玉長老 —— 既喚我，定有關於星樞鏡的線索。芷薇，你隨我同去？” 他刻意放緩語氣，目落在仍捻著襟的手上，“漱玉長老研丹道，你若請教‘冰魄花伴生之法’，或許肯指點一二。” 這話半是關懷，半是顧慮 —— 他怕自己離開時，寧婷婷突然到訪，兩個姑娘獨，難免生出尷尬。

蘇芷薇指尖輕輕鬆開襟，布紋的褶皺在掌心留下淡痕。抬眼時，淺碧的眸子裡漾著暖意，點頭時耳墜輕輕晃：“好，我正想問問‘靜心丹’的改良之法。” 怎會不知張大凡的心思，只是這份，讓心底像浸了靈泉的水，得發暖。

丹院 “百草軒” 的靈氣濃得能攥出來。依山開闢的靈藥圃裡，各靈草吐著霞：硃紅的 “藤” 纏著青石架，藤蔓上的珠映著天，像綴了串碎紅寶石；淡紫的 “幽夢草” 葉片蜷著，時會洩出縷甜香，能讓人神思清明；最惹眼的是漱玉長老前那株 “星葉藍草”—— 葉片像被碎的星子，每道葉脈都泛著細碎的藍，風一吹，藍便順著葉片下來，落在長老素白的袖口，像沾了層薄霜。

“晚輩張大凡（蘇芷薇），拜見長老。” 兩人躬時，襬掃過草葉，帶起的藥香裡，混著星葉藍草特有的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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