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的風總帶著點一週裡最鬆弛的甜意,裹著街邊烤腸攤的焦香和茶店飄來的味,輕輕撞開廣州名剪理髮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銅鈴叮鈴晃了晃,穿著簡單白T恤牛仔的凌蕾走了進來,門路地往吧檯邊的空椅子一靠——這幾天來這裡蹭飯儼然了雷打不的習慣,比起自己屋裡永遠冷著的鍋灶,這間永遠飄著檸檬洗髮水香味、吵吵嚷嚷的大店,才是下班後最想落腳的地方。
店裡果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小朱整個人在前臺的角落,後背抵著牆,手機死死在耳邊,另一隻手的指節無意識地摳著木質檯面磨出包漿的邊緣,指腹都泛了白。“對,就是那個棕盒子的消炎藥,一次吃半片還是一片?飯前吃會不會傷胃?有沒有什麼絕對不能吃的東西?”他的聲音得極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時不時用力點頭,裡不停重複著“好的好的我記下來了”,連凌蕾推門進來都沒抬一下眼。
理髮區的燈暖融融的,鄭老闆正低著頭給一位客剪頭髮,銀亮的剪刀在他指間翻飛,發出清脆規律的“咔嚓”聲。他神專注得近乎虔誠,梳子順著顧客的髮輕輕過,每一刀都落得準利落,偶爾抬頭和鏡子裡的顧客聊兩句家常,手上的作卻毫沒慢,彷彿周遭所有的嘈雜都被隔絕在了那把剪刀之外。
靠牆的貨架區更是中有序。Toni正吭哧吭哧地把舊貨架上的護髮素、發一瓶瓶往下搬,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沾了點染髮劑的T恤上。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半人高的紙箱,嶄新的白貨架已經組裝完畢,比原來的足足大了兩倍,空的層板在燈下泛著冷。“這次廠家也太實在了,進這麼多貨,”他一邊把最後一瓶洗髮水放進紙箱,一邊抹了把汗嘟囔,“把這三箱全擺完,說也得一個小時,今晚怕是要加班了。”
凌蕾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也不著急催飯。安安靜靜地看著大家忙前忙後,吹風機的呼呼聲、顧客的談笑聲、剪刀的咔嚓聲、Toni搬箱子的氣聲混在一起,匯一滾燙又鮮活的煙火氣,把在辦公室坐了一天的僵和疲憊都一點點融化了。
“好的好的,我這邊也去給問問啊,好了掛了。”小朱終於掛了電話,幾乎是彈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就往外衝。玻璃門被他帶得“哐當”一聲巨響,他腳步又急又快,拐過街角,影瞬間就消失在了下班的人流裡,連跟大家打個招呼的功夫都沒有。
這邊小朱剛走,洗頭區的藍白格子簾就被“嘩啦”一聲掀開了。張宇菲領著一個生走出來,額頭上沁著麻麻的汗珠,幾縷碎髮黏在臉頰上,淺藍的圍上沾了好幾塊水漬,手裡還攥著一條擰得半乾的巾。“您這邊請坐在這裡稍等一下,一會兒大盧老師忙完就過來給您剪頭髮。”把生安頓在靠窗的位置,又遞過一杯溫水,叮囑了兩句,這才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到凌蕾面前。
“你都親自上手洗頭了?看來店裡是真缺人缺到不行了啊。”凌蕾笑著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了敲冰涼的吧檯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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