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聞溪擰著小電驢的油門,剛拐進寶龍廣場所在的主幹道,就被那氣派的門樓和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晃得愣了愣神。這地方和他常待的老街區簡直是兩個世界——路邊的欄杆漆得鋥亮,清晰地掛著“止非機車”的標識,連人行道都鋪著防的磨砂磚,著一他不著的高階。他心裡咯噔一下,顧著趕時間赴約,竟忘了這等商場從不待見他這小電驢。
他騎著車在廣場周邊繞了兩圈,眼睛掃得發酸,也沒找著半個電車停車位。車座上的薄灰被午後的曬得發燙,手心卻沁出了冷汗,後理髮店忙碌後的疲憊還沒散去,這會兒又添了幾分焦灼。“該死的,怎麼偏選這麼個地方?”他低聲抱怨了句,瞥見街角有個專用電車停放區,也顧不上多想,趕把車停好,鎖了鎖,又小跑著往廣場趕。直到穿過人行橫道,他才瞥見廣場斜對面有條幽深的小巷,巷口約停著幾輛電車——原來還有這近路可走,自己竟是白繞了一圈,忙中出的窘迫讓他耳微微發熱。
推開茶店的玻璃門,冷氣夾雜著甜膩的香撲面而來,和外面的燥熱形鮮明對比。程聞溪下意識地攥了攥角,目快速掃過店,一眼就看見了靠窗位置並肩而坐的歐梵清和凌朝峰。他們穿著得,和周圍年輕顧客的休閒打扮格格不,尤其是歐梵清,一剪裁合的真襯衫,手指上的鑽戒在燈下閃著冷,正端著手機,眼神卻像淬了冰似的朝他過來。
“歐阿姨,凌叔叔,你們好。”程聞溪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囁嚅,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桌子對面的椅子旁,卻沒敢坐下,只是微微弓著背,雙手自然垂在側,像個等待訓話的學生。他能覺到店不目都落在自己上,那些視線裡有好奇,有探究,讓他越發不自在,指尖都悄悄蜷了起來。
“別站著了,坐吧,坐下好說話。”凌朝峰抬了抬眼,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倒是比歐梵清平和許多。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順手指了指桌子中央,“小程,茶你們年輕人喝,嚐嚐吧。”
程聞溪順著他的手勢看去,果然有一杯冒著熱氣的港式茶,茶味的醇厚混著香飄過來,杯壁上凝著細的水珠。他心裡清楚,這杯茶絕非單純的客氣,卻還是下意識地擺了擺手,聲音放得更低:“叔叔,還是您和阿姨喝吧,我不用,不。”他的目在茶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開,落在自己磨得有些發白的鞋尖上。
“別客氣。”凌朝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挲著杯壁,聲音依舊不溫不火,“這茶啊,也就你們年輕人喜歡,我們這個年紀的,喝不慣這麼甜的東西。”他說話時眼神平和地看著程聞溪,沒有刻意的迫,倒真像是長輩和晚輩閒聊,可那話語裡的疏離,卻像一層薄冰,橫在兩人之間。
“呵呵,程剃頭匠,你倒是會故作矜持!”歐梵清突然拔高了音量,打破了這份虛假的平和。把手機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說難聽點,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這茶不是鑲金,也確實是花錢買的,難不來這地方坐一會兒,還能讓你白蹭?我們花錢點的東西,讓你喝是給你面子,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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