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課尚早,凌蕾還有一兩天可以在倫敦街頭閒逛。這座城很有意思,柏油路面乾淨得能映出沿街紅磚建築的影子,行人們大多夾著公文包或揹著帆布包,腳步匆匆卻不慌——既著現代都市的鮮活,又藏著老建築沉澱的厚重,每走幾步就能看見爬滿青藤的百年磚牆,和旁邊亮著霓虹的咖啡店相映,倒有種特別的韻味。
凌蕾的英語本就紮實,這會兒更是派上了用場:站在特拉法加廣場看納爾遜紀念柱時,能隨口跟路過的遊客搭話問拍照角度;路過大本鐘時,恰好聽見整點的鐘聲慢悠悠盪開,抬頭著那座綴著鎏金紋路的鐘樓,拿出手機查背景介紹,螢幕上的文字和眼前的實景無銜接;走到倫敦眼腳下,沒上去,只在旁邊的泰晤士河畔逛了逛,風裡帶著點河水的溼潤,吹得頭髮輕輕晃;最後拐進考文特花園,看街頭藝人彈吉他,一群鴿子圍著遊客的麵包屑打轉,站在旁邊看了會兒,還幫一位老撿了掉落的圍巾,老笑著說“Thank you, dear”,回以自然的微笑,連問路、看商店招牌都順暢得像在國逛街。
第一頓飯,選了家街角的小餐廳,點了龍蝦漢堡和薯條。漢堡胚是現烤的,咬下去帶著麥香,裡面的龍蝦裹著淡淡的黃油味,不像國漢堡那樣重醬料,倒多了份海鮮的鮮靈,邊吃邊點頭,心裡想著“果然和國的口不一樣,還驚喜”。
日子很快就從新鮮歸於平淡,卻也時不時冒出點小曲。比如倫敦的公寓大多沒有私人洗機,要麼是公用洗房,要麼是租大戶型才配——凌蕾捨不得多花錢,租的公寓只有一間臥室,帶個在角落的小衛生間,還有個迷你灶臺能簡單做飯,自然沒資格用私人洗機,只能往樓下的公用洗房跑。
今天就遇上了糟心事:抱著裝著髒服的洗籃排隊,好不容易等到一臺機,一開啟門就一黴味撲面而來,像是捂了很久的溼抹布味。猶豫了下還是把服放進去,結果剛按了啟鍵,機就“咕嚕”響了一聲,水直接從門往外滲,差點濺到的牛仔上。趕關掉機,找洗房客服理論,語氣條理清晰:“這臺機明顯有故障,不僅有異味,還水,本沒法用,必須退款。”來回掰扯了幾句,客服終於同意退款。看著旁邊排著長隊的人——有人抱著疊好的乾淨服,有人手裡攥著洗卡不停看時間,客廳裡的洗機運轉聲、人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鬧得人有點煩,心裡默默嘆口氣:“週六洗服的人也太多了,下次得換個時間來。”
每天雷打不的,是爸爸凌朝峰的電話。因為九個多小時的時差,凌蕾這邊早上剛起床,爸爸那邊已是深夜,電話裡總能聽見家裡電視的背景音,有時還夾雜著媽媽歐梵清的叮囑聲。凌朝峰的聲音總帶著點深夜的沙啞,卻依舊絮絮叨叨:“蕾蕾啊,昨晚睡得好嗎?今天要去上課嗎?吃飯別總對付,記得多吃點蔬菜。”尤其聊到公用洗機,他更是放不下心,語氣裡滿是擔憂:“我知道他們說有消毒、會分類,但公用的東西哪有自己的乾淨?你可別圖省事,就不說了,連秋秋那種的,能手洗就手洗,實在不行就買個小盆,爸給你打錢買,別委屈自己。”凌蕾聽著,心裡暖暖的,每次都應著“知道啦爸,我都手洗呢”,知道這是爸爸的牽掛。
大概過了一個半月,凌蕾才慢慢覺出點寂寞來。早就習慣了邊有朋友的日子,這種孤單的覺,像極了剛參加工作去濱城的時候——那時候一個朋友都沒有,每天下班就回出租屋,吃外賣、看劇,是標準的獨行俠。後來幸好認識了同單位的張麗婭和趙梓,三個姑娘總一起下班去喝茶,加班時互相帶飯;再後來,命運似的遇上了冷維琛,那個差點兄弟的前任,不僅帶來了一群朋友,還讓認識了小穎和張淼,湊齊了四個好閨。那段日子,第一次覺得友這麼快樂,也慢慢打開了自己,連格都比以前開朗了些。現在想想,冷維琛雖然沒走到最後,卻實實在在是生命裡的貴人。
可在倫敦,友遠沒有那麼容易。邊的白人同學都很禮貌,見面時會笑著說“Hi”,卻不會多聊一句,著疏離;偶爾遇到其他國家的黃種人,甚至是中國同胞,也大多是點頭之——課後在走廊遇見,會問一句“下節課是在B樓嗎”,卻不會約著一起吃飯、逛街。大家都客客氣氣,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凌蕾心裡清楚:年人的友誼,早沒了學生時代的純粹輕鬆,不會因為同在一個教室就輕易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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