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熬夜了程聞溪的常態,卻也絕非日日通宵——他向來是個懂得分寸的,悄悄把作息掰扯得規整了些。每天夜裡,要麼九點半、要麼踩著十點的鐘點接過車鑰匙,發車子匯晚高峰褪去後的車流,一路奔波到凌晨兩點半或是三點,才拖著灌了鉛似的回出到自己家,沾床就睡。天不亮,五點半的鬧鐘準點響起,他著發沉的太爬起來,再跑一趟早班,約莫六點半到七點左右的景,把得鋥亮的車子還車主,而後轉,腳步匆匆地往店裡趕,開啟白天的營生。
鄭老闆,待人是實打實的厚道,店裡的夥計們也都眼明心亮,誰都看得出程聞溪這陣子熬得有多狠,眼底的紅就沒消過,眼下的烏青也一日重過一日。鄭老闆索拍板下了死命令,每天上午九點到十點,非得讓程聞溪找個隔間眯一覺,語氣沒得商量:“店裡這麼多手腳麻利的,差你這一個鐘頭?再說咱這行當,中午、下午到後半夜才是染燙的高峰,上午這會兒清閒得很,你只管安心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這話落程序聞溪耳朵裡,暖得他鼻尖發酸,上說著“麻煩老闆了”,心裡頭早把這份分記牢了。
凌蕾看在眼裡,心裡頭卻像揣了塊浸了冷水的石頭,沉甸甸的,堵得慌。總忍不住覆盤前陣子的事,越想越不是滋味——若不是母親上次上門時那般出言不遜,若不是父母打從一開始就那般反對和程聞溪,把話說得那般絕,程聞溪何至於要這般支,打兩份工扛?夜裡跑車多兇險啊,城市的夜裡藏著多看不清的患,馬路上的車燈晃眼,偶爾還有疲勞的司機搶道,程聞溪握著方向盤的手,得有多穩才能撐過這大半夜?萬一一個不留神,出點什麼車禍,連想都不敢想,是念頭冒出來,就嚇得心口發。
沒法說太多勸的話,怕中程聞溪的難,只能默默記著他的辛苦。兜裡總裝著薄荷糖,是那種勁大的,含一顆就能提神醒腦;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提前用掛耳咖啡衝好一杯濃咖啡,裝進保溫水杯裡,等程聞溪來店裡或是接車子時遞給他,反覆叮囑:“累了就含顆糖,咖啡別喝太急,要是覺得眼皮打架了,千萬別撐,趕找個安全的地方靠邊停,開窗氣,哪怕眯十分鐘也好,聽見沒?”末了又忍不住補一句,“其實理髮店的工資加上我的工資也夠咱們過日子了,沒必要這麼拼……”話到邊卻又咽了回去,懂程聞溪的心思,他是想攢夠底氣,攢夠給一個家的資本,這話哪裡說得出口。
這日午休,店裡難得清靜,凌蕾趴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心裡煩躁得厲害,翻來覆去睡不著。對父母的見,也越發深了些。人家的父母,都是想著幫襯兒,老話都說“一個婿半個兒”,可的爸媽呢?非但不認可程聞溪,還刁難,非要把人往絕路上,半點後路都不給他們留。凌蕾攥著抱枕,指尖微微用力,心裡卻篤定得很——這輩子,肯定是要和程聞溪結婚的,誰都攔不住。還好,還好的小聞溪子善良,又通不計較,換作旁人,遇上這般態度的岳父岳母,怕是早心生芥,兩人的關係也難和睦了。這般胡思想了一陣,才稍稍平復些,只盼著這段跑車的日子能順順利利熬過去,等兩人一結婚,一切就都能走上正軌,再也不用這般提心吊膽。
正迷迷糊糊間,調震模式的手機在口袋裡輕輕了起來。凌蕾出來一看,螢幕上跳著“鍾楚晚”三個字,是語音通話。按下接通鍵,那頭傳來鍾楚晚輕快的聲音,語氣裡滿是雀躍:“蕾蕾,我和元生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今兒總算閒下來了,晚上來家裡吃飯唄?就吃點家常便飯,熱鬧熱鬧。”
凌蕾心裡一暖,連日來的煩躁消散了大半,笑著應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念叨唸叨。”掛了電話,立刻給程聞溪發訊息,告知晚上去鍾楚晚家聚餐的事。程聞溪的回覆來得很快,就簡單一句“知道了,晚上一起過去”,沒有多餘的話,卻著穩妥。
傍晚六點,凌蕾踩著下班點準時走出單位大院,一眼就瞧見路邊停著一輛黑大眾,程聞溪正斜倚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支似乎是剛吃沒幾口的棒棒糖,瞧見出來,立刻把糖進了裡,眉眼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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