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黎明後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青州醒來時，聽見外面有聲音。不是風，不是雨，是沙沙沙——很輕，很，像有人在撒鹽。他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雪。下雪了。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走了二十年，他見過很多場雪。沙漠的雪，落下來就化了。海邊的雪，被風吹散了。城市的雪，被人踩髒了。這裡的雪不一樣。靜靜的，的，落在臺階上，落在田埂上，落在豆子地裡那片埋著種子的土上。

他蹲下來，出手。雪花落在他手心裡，涼涼的，化了。一滴水，很小，很亮。

小滿從後面跑出來，穿著那件太大的服，袖子捲了好幾道，領口空空的。他站在門口，看著雪，眼睛亮亮的。

“下雪了！”他喊。

“嗯。”

“我爹說，雪是老天爺在撒面。”

青州看著雪。撒面，撒了一地。地白了，屋頂白了，架子也白了。豆子架子還立著，麻繩上掛著雪，細細的，像白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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