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齊最後離校的那天，是個非常晴朗的天氣。明明前一日還是烏雲頂的沉，一場夜雨過後就把整個世界洗得亮。萬里無雲，清晨的直直灑下來，把寢室樓門口繡球花瓣上的珠照得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滾落在草地裡，濺起細碎的溼痕。空氣裡飄著雨後泥土混著青草的清香，這樣明的日子，實在不像該用來告別的場景。

楊森齊把簽好字的離校通知單到院辦以後，就匆匆趕回寢室拿上行李準備離開。他沒有再去實驗室收拾東西了，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好收拾的。他的工位上只放著一堆蒙了灰的文獻，兩支筆歪歪扭扭在筆筒裡，水杯沿結著淡淡的水漬，和他未完的實驗和學業一樣，這些都是無關要的東西。他許久沒去，那張桌子漸漸淪為了實驗室的臨時貨架，大家習慣地把取來的快遞和外賣隨手擱置在那裡，也算是盡其用。

喬熙提前知道了訊息，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趕來送楊森齊一程。知道自己該來的，畢竟是同級，雖然自從楊森齊生病以後，他們已經沒有剛認識的時候流得那麼頻繁了，甚至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同級這層關係，從來都親又微妙，可以同時被定義為陪伴與扶持，比較與競爭。一時之間，喬熙竟難以分辨自己是覺得亡齒寒，還是兔死狐悲。只知道自己打從心底裡心疼他的遭遇，即便一度和他所到的待遇天差地別，即便從未親經歷過他的煎熬。

與陳京墨亦是同級，可後者卻只讓覺得可惡，若陳京墨要退學，怕是要敲鑼打鼓地歡送。

“謝謝你來送我。” 楊森齊看見喬熙，實在有些意外，他靦腆地笑了笑，“那我就走啦。”他看起來似乎比上次在見面時亮堂多了。

喬熙也笑:“恭喜你啊，總算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沒想到會說恭喜，楊森齊有些慚愧：“你和我不一樣，你很厲害，實驗做得好，你在這裡好好幹，肯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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