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艦橋這片孤島般的寂靜中緩慢流淌。只有眾人悠長或短促的呼吸聲、能量在流轉的微鳴、以及艦橋外偶爾傳來的、遙遠而模糊的殘骸撞聲。曜每隔一段時間會過契約傳來簡短而平靜的“安全”訊號。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一直如雕塑般靜止的玄燼,忽然極其輕微地了一下。並非大幅度的作,僅僅是左手的食指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微毫。隨即,他閉的眼睫微微,那雙異眼眸在低垂的銀髮遮掩下,緩緩睜開了一道隙。
沒有聚焦,沒有神采,彷彿只是無意識的生理反應。但他的目,卻像擁有自己的意志般,穿昏暗的線,悄無聲息地、準地落在了不遠的星璇和陸景深上。
星璇似乎終於抵抗不住連番激戰和心神消耗帶來的疲憊,為了不驚擾枕在上的陸景深,努力保持著上半直的姿勢,但頭顱卻一點一點地垂下,最終輕輕地、無聲地抵靠在了後冰冷糙的金屬牆壁上,陷了短暫的淺眠。即使在睡夢中,的一隻手臂仍本能地環過陸景深的肩膀,手掌輕搭在他另一側的臂膀上,形一個充滿保護的環繞姿態。陸景深枕著的,呼吸平穩悠長,顯然在深度調息中恢復著。
兩人相依而眠的畫面,在這充斥著死亡、廢墟和絕氣息的破敗艦橋中,生生割裂出一小片寧靜到近乎聖潔的時空。那種毫無保留的依賴與守護,那種劫後餘生中自然流的親,像一幅筆細膩的古典油畫,好得……彷彿自帶,卻也像一極細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旁觀者的眼底深。
玄燼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彷彿真的只是一尊沒有生命的俊雕塑。只有那雙半掩在銀髮下的異眼眸深,冰藍與暗紅的芒,如同被錮在極地冰蓋下的兩暗流,在無人得見的深淵裡,瘋狂地衝撞、糾纏、試圖湮滅對方,卻又被更強大的、名為“沉寂”的冰層死死住,最終只化為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空的黑暗。他看了很久,久到彷彿時間本都在他凝視的這點上停滯、凝固、失去了意義。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緩慢到像是電影裡一幀一幀播放的慢作,抬起了自己唯一還能自由活的左手。食指出,指尖,一縷比最細的蛛還要纖細、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波、暗沉到近乎虛無的燼火氣息,如同擁有獨立意識的微小生命,從他指尖悄然“生長”出來。
它沒有散發任何熱量或芒,甚至沒有擾一空氣。它只是沿著地面塵埃的隙,如同最耐心的蚯蚓,悄無聲息地、蜿蜒地朝著星璇的方向,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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