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的塑膠跑道被正午的烤得發燙，蒸騰起的熱氣混著運員上的汗水味，在風裡釀一焦灼又沸騰的氣息。李妙欣的米白運服後背早已被汗水洇，深的溼痕順著脊椎往下蔓延，像幅流的畫。的步頻越來越快，每一次腳掌落地，都能覺到塑膠跑道輕微的回彈，彷彿腳下踩著團蓄勢待發的彈簧。旁的山田子穿著亮眼的橙運服，16號號碼布被風掀起一角，出繃的腰腹，兩人的肩膀幾乎每半秒就會撞一次，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兩柄互不相讓的劍，在跑道上劃出錯的寒。

右側的跑道上，梁小燕的淡藍襬隨著步伐上下翻飛，像只振翅的蝴蝶。的呼吸還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吸氣時口輕輕起伏，呼氣時角會吐出一小團白氣——儘管天氣炎熱，這口帶著韌的氣息卻像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橋本枝子的運服就在側，馬尾辮甩的幅度越來越大，髮梢偶爾會掃過樑小燕的臉頰，帶著點微的，可兩人誰也沒分心，目都死死盯著前方的彎道，步頻快得像上了發條的鐘，每一步落下的聲響都準得像節拍。

看臺上的聲浪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剛才還震耳聾的鼓聲突然停了，那瞬間的寂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風都彷彿屏住了呼吸。接著，“加油”的吶喊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看臺上湧下來，一波高過一波，撞擊在育館的鋼結構頂篷上，發出嗡嗡的迴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那層鐵皮掀翻。前排的學生幾乎都站了起來，前傾得快要越過欄杆，有人舉著寫有“妙欣必勝”“小燕加油”的紙板，手臂舉得發酸也不肯放下；後排的人則把嗓子喊到沙啞，聲音裡帶著破音，卻依舊拼命地拔高音量，像是要用這聲浪，把跑道上的人往前推得再快一點。

林威赤著胳膊，古銅的在下泛著油，他手裡的鼓槌已經被汗水浸得發亮，每一次落下都用盡了全力氣，鼓面發出的“咚咚”聲沉悶而有力，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陳接替他敲鼓時，手指剛到鼓槌就被燙得了一下——那是林威握得太久，掌心的汗和力氣一起烙在了木頭柄上。鄧建林和張力維則在一旁負責打鑔，銅鑔撞的“鏘鏘”聲尖銳而激昂，與鼓聲織在一起，像在為跑道上的較量伴奏，每一個音節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我們上了四年大學，還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的跑步競爭場面！”幾個大四的學生在看臺中間，其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死死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鏡片被汗水打溼了也顧不上，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跑道上難分難解的影。他旁邊的生扎著高馬尾，手裡的加油棒早就被得變了形，彩的塑膠碎片粘在手心，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喊著“超過去”，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哪是800米跑啊，這簡直是在拼命！你看李妙欣的臉，都白什麼樣了，還在往前衝！”

斜後方的大三男生們抱著礦泉水瓶，瓶蓋擰得死，水順著瓶往下滴，在看臺上積一小灘水窪。“上一回海天大學，值了！”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猛地一拍大，震得旁邊的人都跟著晃了晃，他舉著手機錄影，鏡頭因為激而微微抖，畫面裡的影都了模糊的塊，可他依舊舉得穩穩的，“剛學那會兒聽學長說，咱們學校運會就是走個過場，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較量？你看梁小燕，都被橋本蹭了三次了，步頻愣是沒，這穩勁，絕了！”他旁的哥們兒摟著他的肩膀，兩人跟著鼓點的節奏一起搖晃，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像是要把四年積攢的熱都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跑道上的較量還在繼續。李妙欣覺嚨裡像含著塊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可的眼睛亮得驚人，死死咬著山田子的後頸——那截在運服外的皮已經被汗水浸得發亮，隨著跑上下起伏，像個挑釁的訊號。山田子顯然也到了極限，的步幅開始變小，胳膊擺的幅度卻越來越大，好幾次都想故意往李妙欣上撞，卻被李妙欣靈活地躲開——李妙欣的腳步像踩著梅花樁，看似不穩，卻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干擾，始終保持著向前的衝勁。

梁小燕與橋本枝子的比拼則帶著種不聲的激烈。兩人的步頻幾乎完全一致，連呼吸的節奏都漸漸重合，吸氣時的“嘶”聲與呼氣時的“呼”聲織在一起，在風裡織一張無形的網。橋本枝子的臉上已經沒了最初的從容，鼻尖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的運服上，洇出一個個深的小圓點。偶爾會側過頭，用眼角的餘瞟梁小燕，眼神里帶著驚訝和不甘——想不通，這個看起來文靜的中國生，怎麼會有這麼強的耐力，彷彿永遠不知道疲倦。梁小燕卻始終目視前方，只有在橋本試圖變道時，才會輕輕往側靠一點，用劃出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作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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