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場上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了，連風都帶著焦灼的味道。800米決賽的檢錄前，幾道影在紅跑道上投下頎長的影子，像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威爾遜和安德魯並肩站著，黝黑的皮在下泛著健康的澤，線條像心雕琢的石像，兩人低聲談時出的白牙，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邢宜寧穿著嶄新的運服，領口的號碼布都沒捋平，眼神卻不住地瞟向威爾遜，像株攀附大樹的藤蔓。康偉則在原地小步挪，鞋底蹭著跑道發出細碎的聲響，手指反覆挲著膝蓋上的舊傷，那是去年訓練時留下的疤，此刻卻像在作痛。

跑道的另一側，張猛和趙宇軒正做著最後的拉。張猛弓著子，雙手按在膝蓋上，腰背彎一道流暢的弧線，汗水順著脖頸進領，在後背洇出一小片深的印記。他深吸一口氣，腔鼓起又落下，像臺準的風箱。趙宇軒則在，一條架在欄杆上，前傾，指尖幾乎到腳尖，運的繃，出結實的小。兩人偶爾對視一眼，不用說話，彼此眼裡的篤定便已撞出火花——那是一起加訓到深夜、一起啃過麵包、一起在跑道上摔過跤才攢下的默契。

看臺上的陣營像被無形的線分割開來，涇渭分明得像幅彩濃烈的畫。東側的看臺被二班和三班的學生填滿，紅與藍的班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張猛加油”“宇軒必勝”的喊聲此起彼伏，肖麗傑舉著塊紙板做的加油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二班雙子星，跑贏全世界”，字跡被風吹得有些歪斜，卻著豁出去的認真。的嗓子早就喊啞了，此刻正含著潤糖，準備在槍響的瞬間把最大的力氣喊出來。

西側的角落裡，稀稀拉拉坐著些支援邢宜寧和康偉的學生，舉著的牌子上沾著不知誰潑的飲料漬，加油聲有氣無力，像只沒吃飽的貓在。留學生聚集的區域則最是熱鬧，他們舉著本國的國旗，用夾雜著中文的母語大喊著威爾遜和安德魯的名字，有人還吹著刺耳的哨子，聲音裡的挑釁像針一樣扎人。有個高個子男生甚至站在看臺上，對著張猛的方向比了個嘲諷的手勢，被三班的育委員扔了個礦泉水瓶過去，雖然沒砸中，卻讓那邊的喧囂頓時矮了半截。

裁判握著發令槍走上起跑線，金屬槍在下閃著冷。他掃了眼站在跑道上的運員，清了清嗓子，聲音過擴音傳遍全場：“各就各位——”

六道影同時彎腰，膝蓋彎九十度，指尖輕輕在跑道上，塑膠的溫熱順著指尖往上爬。張猛的目死死盯著前方十米的白標線，那是他給自己定的第一個目標點，呼吸刻意放緩，鼻息在跑道上吹起一小撮塵土。趙宇軒的後腳跟微微抬起，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衝刺打節拍。

“預備——”

裁判的聲音陡然拔高，空氣瞬間凝固了。看臺上的喧譁像被掐斷的磁帶，戛然而止。連風都停了，只有遠的槐樹葉偶爾落下一片，慢悠悠地飄向地面。邢宜寧的手指在跑道上輕輕了，眼神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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