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跑道被正午的曬得發燙，散發出淡淡的橡膠味，混雜著沙坑裡特有的乾燥氣息，在空氣裡發酵一種讓人心臟發的躁。海天大學運會的子鉛球賽場，像一口燒得半開的水壺，表面看似平靜，底下卻翻騰著滾燙的熱浪——觀眾席得不風，前排的學生幾乎要把臉到隔離欄上，後排的人踮著腳、著脖子，目像被磁石吸住，齊刷刷釘在投擲區那四個影上。

“看見沒？八班那倆簡直是移的鐵塔！”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聲音得很低，卻還是被旁邊的人聽見，“尤其那個孫曼麗，一米九二吧？胳膊一跟曬杆似的，這要是掄起來，鉛球不得飛到場外去？”

“你懂什麼？”旁邊穿運服的生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不服氣，“我們二班的林薇才是真厲害！別看平時安安靜靜的，上回測試賽，那鉛球投出去跟炮彈似的，沙坑都能砸出個坑！還有邢菲，以前是短跑隊的，發力強得嚇人，轉那一下，速度快得能出殘影。”

議論聲像水似的湧來又退去，裹挾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和期待。葉舒涵舉著“二班加油”的牌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心全是汗——早上特意把牌子了三遍，紅底黃字在下亮得刺眼，可此刻看著投擲區裡邢菲活手腕的影，心跳還是快得像要撞破膛。

林輔導員站在觀眾席後排的影裡，背靠著冰冷的欄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牆皮。張國棟剛才那番話還像針似的紮在腦子裡——“你這個輔導員怎麼當的？學生心思不用在正途上，整天琢磨歪門邪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他結了，嚥了口唾沫，目掃過八班那群拳掌的學生，又落到二班陣營裡那個舉著加油牌的小影上，眉頭擰得更了。

裁判舉起發令槍的瞬間，全場的嘈雜聲突然像被掐斷的磁帶，戛然而止。落在發令槍的金屬表面，反出一道刺眼的，晃得人眼睛生疼。

“各就各位！”

林薇深吸一口氣，口起伏了一下。手裡的鉛球帶著冰涼的金屬質，沉甸甸的，得掌心微微發麻。這是第三次參加校運會，可心臟還是像揣了只兔子，在腔裡橫衝直撞。瞥了眼旁邊的邢菲，對方正低頭繫鞋帶，手指靈活地繞了個結，作乾脆利落，側臉的線條在下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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