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躍馬揚鞭》的餘韻還在大禮堂的樑上繞，像看不見的線，纏著水晶燈的流蘇輕輕晃。趙曉冉抱著琵琶走到舞臺中央時，懷裡的琴絃還帶著，紅木琴被燈照得泛著溫潤的，絃軸上的纏弦著點經年累月的油亮。穿著月白的漢服，廣袖垂在側，領口繡著細碎的茉莉，針腳得像撒了把星星，站定的剎那，臺下的喧鬧突然就低了下去，像被月漫過的水面，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好一朵麗的茉莉花——”的聲音起時，沒有用麥克風，清潤得像山澗的泉水，順著空氣往臺下淌。第一句剛落，前排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孩突然睜大眼睛，拽著媽媽的角小聲說：“像姑姑家院子裡的花香。”第二句“好一朵麗的茉莉花——”剛出口，編鐘突然發出極輕的嗡鳴，是陳雪手邊那口最小的高音鍾，“叮”的一聲，像給歌聲串了顆銀珠子，陳雪握著棗木槌的手指輕輕一，生怕稍重點就驚了這縷婉。

“芬芳麗滿枝椏——”趙曉冉的指尖在琵琶上，玳瑁撥片著琴絃，發出“錚錚”的輕響，像春風拂過花叢，把藏在花瓣裡的香都抖了出來。的手腕轉得極，像在什麼易碎的珍寶，“又香又白人人誇——”唱到“誇”字時，尾音輕輕一揚，像花瓣在風裡打了個旋，飄到了二樓看臺。張雯婷正把竹笛往布袋裡收，聞言忍不住跟著哼了起來，竹笛在手裡轉了個圈，琥珀的笛映著眼裡的笑。

“讓我來將你摘下——”這句剛起，臺下有穿連的生悄悄紅了臉，指尖絞著角的蕾花邊，像想起了十七歲那年，男生遞來的那朵用作業本紙折的茉莉。“送給別人家——”趙曉冉的聲音得像棉花，裹著點說不出的悵惘，卻又甜得恰到好，像含著顆冰糖。“茉莉花呀茉莉花——”尾音消散時，編鐘的泛音剛好漫上來，是邢菲敲的低音鍾，“咚”的一聲沉響，像給歌聲鋪了層天鵝絨，把那點悵惘輕輕托住，沒讓它墜下去。

“生齊唱！”凌雲的聲音在側臺響起，不高，卻像滴進清水裡的墨，穩穩地暈開。

二十多個生的聲音突然湧出來，像千萬朵茉莉同時綻在了晨裡。“好一朵麗的茉莉花——好一朵麗的茉莉花——”們的聲部裡帶著不同的調子，孫萌萌的聲音亮得像玻璃糖紙，陳雪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玉，邢菲的聲音裡帶著點沒褪盡的颯爽，卻在“芬芳麗滿枝椏”齊齊收住，像被同一隻手拂過的花瓣，熨帖得沒有一褶皺。“又香又白人人誇——”唱到這句時，有生往臺下看，目掃過自家班級的位置，角抿出個淺淺的笑。

後排有個戴眼鏡的生推了推鏡框，鏡片後的眼睛溼了。想起小時候外婆教唱這支歌的模樣，那時外婆坐在葡萄架下的老藤椅上，手裡擇著剛從菜園摘的豆角，歌聲混著灶臺上飄來的飯菜香，還有外公修理農時的“叮叮噹噹”。此刻再聽這悉的調子，外婆的白髮突然就清晰得像在眼前，趕掏出紙巾按了按眼角，怕被人看見。

“男生齊唱！”凌雲的銀笛在掌心轉了個圈，笛尾的紅穗子掃過手腕，像在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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