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雯婷的笛聲吹到“征途上,何懼風雨驟”時,突然轉了個彎,像條小魚鑽進了凌雲剛才留下的音浪裡,一剛一,一北一南,竟織出了片奇妙的天地。臺下生們的眼睛亮了,那個總化妝的生忘了補口紅,手指輕輕點著臉頰,跟著笛聲的節奏晃頭;戴牙套的生抿著笑,出一點點金屬的反,眼裡的比鏡片還亮。
王教的臉一點點漲紅,不是激,是憋的。他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蘇大力和邢宜寧站在他後,臉都快到一起了,眼裡的驚訝像要溢位來——這他媽算什麼?二班竟然有“外援”?可聽著聽著,他們的眼神了下來。三班的班長肖麗傑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還攥著《團結就是力量》的樂譜,指節把紙得發皺。來自梨樹縣,打小跟著爺爺在田埂上聽風吹麥浪,不懂什麼“藝”,但張雯婷的笛聲裡有醃酸菜的缸沿聲,有冬天屋簷下冰稜融化的滴答聲,聽著聽著,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起轉來,怕被人看見,趕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
後臺的陳雪和邢菲也看愣了,陳雪手裡的棗木槌差點掉在地上:“張雯婷?怎麼會……”邢菲搖搖頭,眼裡卻閃著,看著臺上的凌雲,看著二樓的張雯婷,突然覺得這笛聲像條看不見的線,把整個大禮堂的人心都串在了一起。
凌雲站在舞臺中央,銀笛還舉在邊,眼裡映著二樓的那道影,角慢慢勾起個淺淡的笑。他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卻並不覺得突兀。張雯婷的笛聲裡沒有幫誰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被調子打,像水滴匯溪流,自然得很。
兩道笛聲在大禮堂裡織著,一個遼闊如草原,一個婉轉如水鄉,最後一起落在“看我躍馬揚鞭”的尾音上,像兩滴雨落在同片池塘裡,漾開了圈圈相同的漣漪。
臺下的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有人站起來喊“再來一個”,有人對著張雯婷揮手,連校領導都笑著點頭,對著邊的人說:“這才是音樂該有的樣子嘛。”音樂系的李教授摘下眼鏡,用手絹了鏡片,鏡片後的眼睛紅得厲害。他想起五十年前,在音樂學院的琴房裡,他給初友吹這支曲子,穿著布拉吉,辮子上繫著紅綢帶,說“這曲子像我們要走的路,又長又亮”。後來去了邊疆支教,再也沒回來,此刻笛聲裡的遼闊與溫,突然讓他覺得,或許一直都在。歷史系的周老師掏出懷錶,表蓋側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年輕時的妻子穿著旗袍站在蘇州園林的石橋上,他記得那天哼著這支曲子,說“等我們老了,就回江南住”,可走得早,張雯婷的笛聲裡有江南的水汽,纏纏綿綿的,像沒哼完的調子。
同學們也靜靜地聽著,連最調皮的男生都收了玩世不恭的笑。三班的同學從開始的不以為然,到後來的沉默,再到此刻的沉醉,肖麗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樂譜上,洇開一小片墨跡。想起去年冬天,爺爺踩著雪去鎮上給買笛子,摔在冰路上,腫了半個月都沒說,此刻笛聲裡的暖,像爺爺給焐腳的手,糙卻暖和。
王教站在後臺的影裡,沒再看舞臺,只是著地面。瓷磚上映著水晶燈的,亮得晃眼,卻照不亮他眼底的複雜。他想起在邊境巡邏的日子,雪沒到膝蓋,風像刀子似的刮,他和戰友們靠在界碑上,哼的就是這支曲子,沒有樂,只有凍得發僵的嗓子,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有力量。剛才他以為二班在用“巧勁”佔便宜,此刻才明白,這不是巧勁,是藏在骨頭裡的魂——不管是草原的風還是江南的雨,說到底,都是咱中國人心裡的那點熱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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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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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臉魏小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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