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勁，太急了。”凌雲低聲說，銀笛在掌心轉了個圈，笛尾的穗子掃過手腕，帶來點意，“像燒得太旺的火，看著猛，燒不了多久，容易把自己燒。”

《咱當兵的人》的最後一個音符還沒落地，《打靶歸來》的旋律就像追著屁似的跟了上來，像條狼咬住了獵的尾。這次的節奏更快，定音鼓敲出“噠噠噠”的脆響，像子彈上膛的聲，集得讓人不過氣。“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三班的隊員們邊唱邊踏步，軍靴踩出的“正步”聲震得舞臺板發，隙裡的灰塵都被震了出來，在燈下跳舞。有人故意把嗓門扯得更，帶著刻意的氣，卻不知怎麼的，竟唱出了點野營拉練時的糙勁兒，像曬黑的胳膊上暴起的青筋，帶著曬過的。

臺下徹底沸騰了。有人跟著唱，跑調跑得沒邊，卻吼得格外賣力；有人把礦泉水瓶舉起來當指揮棒，跟著節奏揮舞，水灑了一也不在意；連校領導都忍不住笑了，對著邊的人說：“這子不服輸的勁頭，倒真像當年我們在訓練場的樣子，唱跑調了也敢吼，破了音也不怵。”

王教的臉漸漸緩過來些，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脖子裡，涼的，卻像澆滅不了他眼裡的火。那火越燒越旺，映得他瞳孔發亮。他突然衝到舞臺中央，搶過指揮的手勢，胳膊掄得像風車，每一下都帶著狠勁：“《團結就是力量》！給我把吃的勁都使出來！把肺裡的氣全吼出來！”

“團結就是力量——”三十多個人的聲音突然炸響，這次沒了花哨的技巧，就是直愣愣的吼，像三十多把鐵鍬往地裡砸，帶著豁出去的蠻。定音鼓的節奏簡單暴，“咚！咚！咚！”每聲都砸在重拍上，震得臺下的人心臟跟著跳，口發悶。“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啞，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卻越來越齊，像被擰繩的鋼纜，往同一個方向使勁，帶著“就算斷了也得繃直了”的氣。

凌雲的指尖在銀笛上輕輕敲著，聽著那帶著腥味的嘶吼。他能覺到編鐘在輕輕震，不是害怕，是種更沉的呼應，像老樹的在土裡聽著風的靜，知道哪些是虛張聲勢，哪些是埋在深的勁。陳雪把棗木槌握得更了，指腹抵著的槌頭，汗漬在上面洇出了淺痕；邢菲蹲在紅鼓邊，指尖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點鼓面，紅綢帶在手邊輕輕掃過，像條不安分的小蛇。

“他們把‘不服輸’唱出來了。”凌雲低聲說，眼裡映著舞臺的，像落了片跳的火苗，“但這勁，太躁了，像沒馴化的野馬，跑得再快，也了點收放的穩。”

《團結就是力量》的最後一句“向著太，向著自由”幾乎是吼出來的，尾音劈了叉，像被扯斷的鋼，在空氣裡巍巍地晃。三班的隊員們彎著腰氣，膛起伏得像風箱，“呼哧呼哧”的聲連一片，有人扶著旁邊人的肩膀才沒栽倒。蘇大力的鼓槌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在空曠的舞臺上撞出回聲，他卻連撿的力氣都沒了，手背抹了把臉，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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