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江寧城萬籟俱寂。

陳浩然在曹府西院的小屋輾轉難眠，窗外忽傳來三短兩長的叩擊聲——這是他與江南陳府商定的急聯絡暗號。他翻下床，推開後窗，一個黑影遞進一個油布包裹，隨即消失在夜中。

拆開層層包裹，裡是一封陳文強親筆信和幾張謄抄整齊的公文抄本。

“吾兒浩然如晤：京城風雲突變，李衛門下報，聖意已決徹查江南織造歷年虧空。都察院已遣幹員微服南下，不日抵寧。此事牽連甚廣，凡與曹府過從甚者皆在嫌疑之列。汝須萬分謹慎，速與樂天、巧芸商議之計。切切。”

陳浩然的手微微發。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歷史的巨真的碾到眼前，那種迫仍讓他幾乎窒息。

他點燃蠟燭，細看那些公文抄本。上面詳細記錄了戶部核查出的江寧織造府歷年虧空數額——三十七萬兩白銀。這個數字在康雍年間或許還能周旋，但在如今這位最恨貪腐、最重錢糧的雍正皇帝眼中，足以讓曹家萬劫不復。

更讓陳浩然心驚的是抄本上的一行硃批小字：“織造曹頫，行為不端，織造款項虧空甚多，朕屢次施恩寬限，然伊毫不知激，反倒懷怨之心。”這正是歷史上曹頫被革職抄家的直接導火索。

窗紙已泛青白，陳浩然仍呆坐桌前。他想起這幾月來在曹府的所見所聞——那個聰慧過人的孩曹沾（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未來的曹雪芹），那部正在醞釀的《石頭記》雛形，那些抄錄在紙片上的詩詞草稿，那些關於“元妃省親”的零星構想……這一切，都將隨著曹家的覆滅而灰飛煙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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