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初雪,落得比往年都早。
陳浩然立在曹府西院的迴廊下,看著細碎雪粒斜斜掃過窗欞,心裡無端想起現代氣象學裡的“冷鋒過境”。他來此三年,已學會用各種譬喻安頓自己的惶恐——此刻掌中那盞六安茶已經涼,他卻忘了喝。
一個時辰前,曹頫遣小廝傳話,命他連夜整理近五年的織造局銀錢流水。
這差事不尋常。
往年年終盤賬,總要進了臘月才。今年才十一月初三,且曹頫特意避開賬房老先生們,單點他這個“善於梳理條陳”的幕賓——陳浩然知道,這並非賞識,而是提防。曹頫在提防誰?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那雙眼,近來總是言又止,像藏著半部不敢寫進奏摺的話本。
他轉進屋,燭火跳了一跳。
案上堆著二十八冊賬本,每冊封皮都經年的汗漬浸出暗黃。他翻到第三本時,指尖停在某頁“金線織造”條目下——
“雍正三年七月,奉旨採辦上用金線四千二百絞,計銀九千六百兩。江寧藩庫撥銀六千兩,餘欠三千六百兩,暫由織造府公項墊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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