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裡傳來“撲通”一聲，又有人倒了。小翠看著紅萼黑的眼睛，忽然覺得口更悶了，眼前開始發黑，想推開紅萼，手卻沒了力氣，慢慢垂了下去。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看見的，是紅萼把銀簪進的頭髮裡，笑著說：“這樣才好……我們都是雲霄娘娘了……”

不知過了多久，濃煙漸漸散了些。外的天已經亮了，晨曦過口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道微弱的。小翠慢慢睜開眼，口還是悶得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疼得厲害。掙扎著坐起來，環顧四周，裡靜得可怕，連火燃燒的“噼啪”聲都沒了，只有一焦糊味和甜腥味，像滲進了骨頭裡，怎麼都散不去。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正常的，不是青紫，也不是櫻桃紅。了頭髮，那支蓮花銀簪還在，簪頭的紅泥已經幹了，邦邦的。站起，踉蹌著往前走，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王老爺的檀香扇，扇面已經被燻黑，扇柄斷了，掉在地上，扇面上的山水圖了一團黑漬。

再往前走，就是戲臺。戲臺已經塌了一半，木板被燒得焦黑，還冒著青煙，戲箱倒在旁邊，裡面的戲服都被燒得不樣子，紅的戲服變了黑灰，金的珠冠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被浸紅，像一顆顆爛掉的櫻桃。臺下的景象更嚇人，滿地都是，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卻都一不。他們的臉全是青紫的，四肢扭曲著，像被什麼東西擰過一樣，有的手裡還攥著香燭，有的手裡攥著銅錢，有個老香客的手裡甚至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點心，點心已經被浸，變了暗紅。

小翠往深走，走到石臺旁，看見李道長倒在地上，手裡的佛珠散了一地，銅鈴掉在旁邊，紅繩斷了，鈴舌不響了。他的臉也是青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角掛著，手裡還攥著一張黃符，黃符已經被濃煙燻黑，上面的硃砂字模糊不清，只約能看見“鎮邪”兩個字。

石臺後面，是那幾個工匠的。他們是昨天來幫忙搭戲臺的，後來留在深整理料和工，此刻也都沒了氣。他們的皮和別人不一樣，不是青紫的，是櫻桃紅的，像塗了層胭脂，連指甲裡都是紅的。有個工匠保持著跪姿，手裡攥著個料碗，碗裡的紅料灑了一地，和他櫻桃紅的皮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料，哪是。還有個工匠趴在石臺上，手裡握著把鑿子，鑿子上沾著瓷片，是三霄娘娘的瓷像，已經碎了好幾塊，瓷片上還沾著櫻桃紅的東西，像，又像料。

那口銅鐘還擺在石臺旁，鐘口朝上，裡面積了些菸灰。小翠走過去，想一鐘，手剛到，銅鐘就“嗡——”的一聲響了起來，聲音低沉又悲傷，像在哭。嚇得往後退，撞到了一個東西，回頭一看，是紅萼的。紅萼倒在地上，臉上還是青紫的，手裡還攥著那支蓮花銀簪，上的紅戲服被燒得焦黑，可的角，卻還保持著微笑的姿勢，像是唱完了整場戲，終於能歇口氣了。

就在這時，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山下的村民，他們見三霄的煙飄了一夜，覺得不對勁，就了幾個人上山來看。為首的村民老栓，手裡提著把柴刀，剛走進，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喃喃著：“造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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