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沈娚的手機在車載支架上最後閃了一下，訊號格徹底歸零。車窗外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歡慶園”遊樂園的鐵柵欄暈一道模糊的黑痕，鏽跡斑駁的金屬牌在風裡吱呀晃盪，“歡慶”二字的筆畫被歲月啃得殘缺不全，僅剩的彎鉤像某種蟄伏生的爪尖，正對著漆黑的夜空微微發亮。

“娚姐，真要進去啊？”後座的阿哲裹著衝鋒，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音，他手裡的運相機鏡頭始終對著遊樂園大門，螢幕上滿是細碎的噪點，像撒了一把會的白芝麻，“我剛刷本地論壇，說這地方二十年前燒過一場大火，死了十二個小孩，全是在旋轉木馬上沒跑出來的……那帖子下面還有人說，每到10月17號，就能聽見裡面有小孩笑。”

沈娚推開車門，冷風灌進領的瞬間，一溼的焦糊味順著鼻腔鑽進來，不是草木腐爛的黴味，是帶著甜膩的、像烤焦的糖混合著木頭灰燼的味道，彷彿是從地底深滲出來的。是“夜探小隊”的隊長，專拍廢棄場所的探險影片，賬號“娚的夜路”過百萬，最擅長在這種“有故事”的地方挖出別人找不到的細節。副駕駛的小雅已經跳下車，紅甲在手電筒下泛著冷，正對著鐵柵欄上的破比劃：“口夠大，側能過。你們聽……”

最後一個字剛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風突然停了，連霧氣都像是被凍住，只有一陣細碎的、帶著氣的笑聲，從遊樂園深飄出來。那笑聲不是錄音裡的機械重複，帶著真實的起伏，甚至能聽出有個孩子在說“再快一點嘛”，尾音拖得長長的，乎乎的，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這荒郊野外連路燈都沒有，除了他們五個，不可能有其他活人。

“別自己嚇自己，可能是風聲。”沈娚下心頭莫名的發，率先鑽進破。鐵柵欄的鏽渣刮破了的牛仔，小傳來一陣刺痛，可沒心思管，那笑聲越來越近，像是就在耳邊，呼吸間都是甜膩的焦糊味。小雅舉著補燈跟在後面，束掃過廢棄的售票亭，玻璃碎渣在地上反，櫃檯上還留著半張泛黃的門票，上面印著旋轉木馬的圖案，日期是2003年10月17日，正是那場大火的日子。

“看這個。”小雅彎腰去撿，指尖剛到門票的瞬間，那笑聲突然停了。四周靜得可怕，只有他們五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遠不知什麼的嗚咽聲，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哭。阿哲的相機一直沒停，鏡頭掃過雜草叢生的小路，路兩旁的遊樂設施都了猙獰的殘骸：歪倒的車只剩空殼，藍油漆大塊剝落，出裡面生鏽的鋼架，像是被啃過的骨頭；海盜船的座椅吊在半空，藍布套爛了布條，風一吹，就像招魂的幡在晃；最嚇人的是旁邊的鬼屋，門口的塑膠骷髏頭掉了半個臉，眼窩黑地對著他們，像是在盯著獵。

“旋轉木馬在那邊。”隊伍裡最沉默的老陳突然開口，他指著霧氣最濃的方向，那裡約能看到木質結構的廓，“我查過資料，當年大火就是從旋轉木馬燒起來的，十二個孩子全被卡在座位上，消防車來的時候，木頭都燒塌了，……”他頓了頓，結了，“都粘在木馬上，沒法完整取下來。”

他們朝著旋轉木馬走，腳下的雜草越來越高，沒過了腳踝，草葉上的水冰冷刺骨，像無數只小手在抓撓皮。沈娚的手電筒束裡，旋轉木馬的廓漸漸清晰：十二匹木馬繞著中心柱排列，有的揚起前蹄，有的低頭嘶鳴，木頭表面的油漆早已剝落，出被煙火燻黑的紋路，那些紋路縱橫錯，像是凝固的痂。更詭異的是，其中五匹木馬的座位上，竟然放著嶄新的紅綢帶，綢帶邊緣還繡著小小的碎花，像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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