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紙糊的嬰兒做工非常糙，完全就是一個初學者的水平。它的子是用黃的紙張疊的，而臉部則是用白的紙張剪出來的，上面還用紅墨水畫著兩個圓圓的黑眼珠。然而，這對眼珠實在是太大了，幾乎佔據了半張臉，使得整個面容看起來格外詭異。

紙糊的臉頰上還塗了兩團拙劣的腮紅，是那種廉價的硃砂調變而的，紅得有些發暗，就像是凝固的一般。再看它上穿的那件紙糊的小褂子，同樣也是明黃的，邊角用細麻繩著，但是那針腳卻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剛開始學習針線活的孩子出來的一樣。

更讓人骨悚然的是，男人的胳膊竟然還在微微地晃著，彷彿是在給懷裡的紙嬰拍嗝一樣。他的作輕得有些過分，與那個糙的紙糊玩意兒形了鮮明的對比，讓人覺十分怪異。張老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的汗都豎了起來，一寒意從脊樑骨上直竄到頭頂。

人還在喂，白的小碗傾斜著，裡面的紅順著勺子邊緣往下淌，滴在紙嬰的角，順著紙滲進去，在黃紙上暈開一小片深的印子。的裡還在哼著，調子早不是原來的搖籃曲，變了一句反覆重複的呢喃：“寶寶快吃，吃了爺爺的耳朵就不聾啦……吃了爺爺的耳朵，你就能聽見娘唱歌啦……”

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鉤子，順著貓眼鑽進張老頭的耳朵裡，勾得他耳發疼。張老頭這才發現，人的圍巾不知何時摘了，出了完整的臉，那是一張過分蒼白的臉，沒有一點，卻紅得刺眼，像是剛喝了。的脖子上，那道紅痕更清晰了，不是繩子勒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邊緣參差不齊，還沾著點細碎的黃紙灰。

最讓張老頭頭皮發麻的是人的眼睛。剛才隔著貓眼，他只覺得那眼神冷，此刻藉著屋裡出的，他看得清清楚楚，人的瞳孔是渾濁的，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沒有焦點，卻偏偏對著三樓的方向，像是正過貓眼，盯著他看。

“爺爺在看我們呢。”人突然笑了，笑聲尖銳又細碎，像指甲刮過鐵皮，“寶寶你看，爺爺的左耳多靈，能聽見我們唱歌呢。”

男人也跟著笑，笑聲低沉又沙啞，像是嚨裡堵了紙灰：“對，爺爺的左耳好，給寶寶當耳朵正好。等寶寶吃了爺爺的耳朵，就能聽見蛐蛐兒了，就能聽見娘唱的搖籃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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