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小唐就打了個寒。置室的空調開得有點低，冷風吹在脖子上，像有人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趕把布手塞回口袋，拉了拉白大褂的領口，推門出去。

護士站裡，李姐正在寫護理記錄，見回來，抬頭問：“3床換完了？”“嗯。”小唐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手還在口袋裡，攥著那隻布手。李姐看魂不守舍的樣子，放下筆，遞過來一杯熱開水：“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是實在撐不住，我跟護士長說，你先回去休息。”“不用，李姐，我沒事。”小唐接過杯子，指尖到杯壁的熱，才覺得稍微暖了點。

剩下的夜班時間，像丟了魂。給4床換吊瓶時，差點把藥灑在病人手上；給6床量時，袖帶纏反了兩次；護士長讓登記輸卡，盯著卡片上的字，看了半天都沒看清。口袋裡的布手硌著掌心，每一次心跳都能覺到布紋的起伏，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拍的手背。

凌晨四點多，天快亮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了。小唐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歇一會兒。迷迷糊糊中，覺有人了的口袋——不是手，是更輕的，像風吹過布面。猛地睜開眼，口袋裡的布手安安靜靜地躺著，可指裡的蘭花，好像比剛才更亮了一點。

不敢再閉眼，就那樣坐著，盯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直到六點多，清潔工推著清潔車過來，“嘩啦”一聲倒垃圾，才猛地回過神，發現手心全是汗，把口袋裡的布手都浸溼了一點。

早上七點半班，小唐念班記錄時，聲音都是抖的。護士長看了一眼，皺眉說：“小唐，你今天狀態不對，班後趕回家休息，下午不用來上班了。”“謝謝護士長。”小唐低著頭，攥著布手的手又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天已經大亮了，太掛在東邊的樓頂上，金晃晃的，卻照不暖的子。沿著路邊走，腳步很慢，口袋裡的布手著皮，皂角香混著的汗味，變得有點沉。路過早餐攤時，想買個包子，手進口袋掏錢，指尖到布手的瞬間，突然想起母親以前總在這裡買吃的豆沙包，每天早上六點就來排隊，說“剛出鍋的熱乎，好吃”。

眼淚又開始打轉，趕別過臉，抹了把眼睛，快步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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