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冉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的。凌晨三點，手機在床頭櫃上震，螢幕刺破黑暗，映得眼底一片清明。過手機，看到“姑姑”兩個字時，心猛地沉了下去，這個時間的電話，從不會帶來好訊息。

“冉冉，你爺爺……走了。”姑姑的聲音裹著哭腔，像被水泡脹的棉線，斷斷續續地從聽筒裡鑽出來，“凌晨一點多，沒遭罪，就是閉眼前還唸叨著你，說等你回來吃他種的棗。”

安冉的手指攥了床單，布料的紋路嵌進掌心，卻不住那陣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的寒意。最後一次和爺爺通話是上週，老人在電話裡笑著說院子裡的冬棗樹結滿了果，等國慶回家，就摘最新鮮的給熬粥。那時還打趣說爺爺總記著的口味，卻沒想，這竟了祖孫倆最後的對話。

訂最早一班高鐵，收拾簡單的行李，安冉坐在駛向老家的列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海裡全是爺爺的模樣。老人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邊也捨不得扔；每次回家，爺爺都會提前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手裡拎著一個裝滿零食的布袋子；去年冬天冒，爺爺凌晨五點就起床去後山採草藥，回來時眉和鬍子上都掛著霜……那些溫暖的片段像電影鏡頭一樣在眼前閃過，可如今，再也見不到那個會笑著喊“冉冉”的老人了。

列車到站時，天剛矇矇亮。姑姑早已在車站外等，眼眶紅腫，看到安冉，又忍不住紅了眼：“你爺爺走得急，好多事都沒來得及代，咱們得趕回村，把後事的規矩理順了。”

安冉跟著姑姑往村裡走，悉的土路，路邊的老槐樹，還有遠錯落的土坯房，一切都和記憶中的樣子一樣，可空氣中卻瀰漫著一抑的悲傷。快到爺爺家時，看到院子門口掛著白的幡，風一吹，幡布飄，發出“嘩啦”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啜泣。

院子裡已經圍了不親戚，大多是認識的長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悲慼。爺爺的停在堂屋中央，蓋著一塊乾淨的白布，旁邊點著兩白蠟燭，火苗搖曳，映得周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安冉走到旁，跪下來，看著白布下爺爺的廓，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冉冉，你先起來，”姑姑扶著的胳膊，聲音哽咽，“按照咱老家的規矩，老人走後得扎一對紙人陪葬，說是能在下面給逝者引路，還得請紙人師傅來，得抓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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