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飄來的檀香味總帶著甜膩的腐朽氣，像極了梅雨季節泡在樟木箱底的舊綢緞。我攥著那截磨得發亮的紅繩站在巷口時，鞋底正踩著片不知誰家晾曬後掉落的冥紙，脆薄的紙片在晚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耳邊輕輕磨牙。

這是我第三次來西司巷。前兩次都是為了追查陳老太的死因，那位總在巷口槐樹下打盹的獨居老人，三天前被發現蜷在自家八仙桌下，渾的骨頭都被人一寸寸敲碎，卻離奇地保持著坐姿。法醫在握的右手裡找到了半紅繩，與我口袋裡這截斷裂完全吻合。

“後生仔，又來啦？”賣香燭的劉婆從竹椅上欠起，渾濁的眼珠上蒙著層白翳，卻總能準地捕捉到陌生人的影子。我注意到手腕上纏著圈紅繩，比陳老太那深得多，像是浸了。

“想問問陳婆婆生前有沒有常去哪家寺廟。”我掏出證件晃了晃，餘瞥見供桌下的影裡，似乎堆著些人形的紙紮，紅繩在紙人脖頸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劉婆忽然笑了，角咧開的弧度大得嚇人：“寺廟？只信牽魂繩哩。”枯瘦的手指過腕間紅繩，“這繩子能牽住往生的魂，也能……”話音頓住時，巷尾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砸在青石板上。

我拔就往巷尾跑，皮鞋踩過水窪濺起的水花裡，竟浮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碎。拐角的垃圾堆上，一個穿校服的孩正背對著我，手裡拿著把生鏽的剪刀，正一下下剪著什麼。

“小朋友，你在這裡做什麼？”我放輕腳步靠近，鼻腔裡突然湧濃烈的腥味。孩緩緩轉過，校服領口出的脖頸上，纏著紅繩，繩結滲著暗紅的漬。而攤開的左手上，赫然是半截新鮮的手指，指骨間還纏著同樣的紅繩。

“在剪牽魂繩呀。”孩咧開笑，裡的牙齒不知被什麼東西啃得參差不齊，“婆婆說，繩子斷了，魂就跑不掉了。”舉起剪刀朝我晃了晃，剪刀刃上的珠滴落在地，在青石板上暈開細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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