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年，秋。

奉天督軍府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被風捲著在硃紅廊柱上，像浸了的碎布。張曼疏坐在窗邊，指尖著塊繡了半截的帕子，目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樹上——樹壯，枝椏盤錯，遮得半座督軍府都浸在影裡，連午後的日頭都不進幾分暖。

“夫人，該喝安神湯了。”

丫鬟春桃端著青瓷碗進來，碗沿飄著縷藥香，苦得人鼻尖發。張曼疏收回目，搖了搖頭：“放著吧，不。”

春桃把碗擱在桌上，瞥了眼夫人的臉。不過半月，這位出了名的人督軍夫人就瘦得了形，眼下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眼尾卻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夜夜都沒合過眼。

“夫人，您都三天沒好好睡了。”春桃聲音發，“先生開的安神湯總得喝些，不然……”

不然什麼，沒敢說。府裡下人都在傳，夫人是撞了邪——自半月前督軍傅瑞澤從城南老宅帶回個紫檀木箱子，夫人就開始做噩夢，夜夜夢見條水桶的巨蟒，鱗甲漆黑，眼瞳是淬了毒的金，纏著的腰往死裡勒，裡吐著分叉的信子，嘶嘶地說：“還我……”

“我沒事。”張曼疏抬手按了按太，指尖冰涼，“只是睡不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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