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午夜十一點十五分開始下的。

豆大的雨點砸在公站臺的鋼化玻璃上，噼啪聲像無數細針在扎著什麼。我裹了風，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訊號欄裡只有一個孤零零的E，時斷時續。這是最後一班車了，要是錯過了，我就得在這荒郊野嶺的國道邊待到天亮。

“吱呀——”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一輛老舊的雙層士停在站臺前。車上的“302”路牌鏽跡斑斑，在昏暗的路燈下像塊浸了的破布。車門緩緩開啟，一溼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邁了上去。

“投幣，或者刷卡。”

司機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皮裡出來的，他穿著件深藍的制服，帽簷得很低，只能看見下上參差不齊的胡茬。我出兩枚幣，投進投幣箱，金屬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往後面走。”司機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沒出聲，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

車廂裡的燈忽明忽暗，慘白的線照在深藍的座椅上，像是蒙上了一層布。我走到車廂中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雨點打在車窗上，蜿蜒的水痕像一條條蠕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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