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垢的銅鏡在茶樹影下翻了一面。

鏡背朝上，鏡面朝下，扣在蘇小蠻面前那塊被的浸了的泥土上。

鏡背刻著一朵金線勾邊的白牡丹，花瓣邊緣那團他捨不得洗掉的灰漬在逆命城茶園深夜的霧氣裡微微發，灰漬吸飽了水汽，從暗灰變了極深極暗的墨綠，和胎淵走過命籤城牆時腳底苔蘚裡孵出的妖背上的翅脈同。

他翻鏡的作極慢極穩，和他在戒律院審案時翻開罪狀卷宗的起手式一樣——拇指住鏡緣，食指與中指托住鏡背，無名指與小指自然蜷起，每一個指節彎曲的弧度都在過去無數次審案中被記憶確校準過。

他說這一面放了太久，再放下去鏡面會起霧，起霧就照不清了。

他沒有說照不清什麼，但蘇小蠻知道——對著這面鏡子練過太多表，知道鏡面起霧時自己的臉會模糊，模糊到連自己都認不出鏡子裡那個人是誰。

茶樹下，蘇小蠻蜷的姿勢和半個時辰前一模一樣——雙手抱著樹幹，指甲全摳進了樹皮，十手指的指甲蓋翻起來後已凝固，在樹皮上結一道暗紅的痂。

的百蝶穿花被自己的和泥土糊了深褐，襬上那些活蝴蝶的翅膀撲扇頻率比之前慢了太多——不是因為蝴蝶快死了，是因為心臟裡的蠱母進了期最後階段，心跳每分鐘降到了只有二十幾下，每一次心跳間隔長得足以讓蝴蝶們懷疑宿主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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