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沒有抬頭。梭子繼續走。膝蓋上那兩頭髮——一細的，一絨的——被風吹起來，飄進梭芯裡，和的頭髮纏在一起。三頭髮，三。梭子穿過經線穿過緯線的時候，布上的線條比之前任何一針都要亮。

塔底平臺上，人的眼球停止了轉。夢做完了。做了無數年的第一個夢，夢的容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有舌頭們嚐到的那滴雨水打溼骨的味道還在空氣裡瀰漫。不是鹹的，不是的，是一種極淡極淡的、像鶴羽落在水面上的味道。

的眼瞼了一下。不是要睜開，是夢做完之後，眼瞼自然放鬆時的那種微。微的時候，眉心嵌著碎片的那塊皮皺了一下。皺得很輕，像水面被風吹過。碎片的在顱照了無數年，此刻照到的地方，的神魂已經到了極限。到連碎片自己的都開始從神魂深往外折，從眉心那塊皮下面出來。

九幽看見了那道。不是碎片的，是的神魂被碎片照之後，自己生出來的。從眉心那塊皮的皺褶裡滲出來，極淡極淡的白，和幽冥淵骨的一樣。但骨的是死的，眉心滲出來的是活的。活的裡裹著一個畫面。

畫面裡是一個人，很年輕，頭髮還是黑的，沒有垂到地上，只垂到腰際。站在幽冥淵最深的岩層裂前，手裡捧著一塊碎片。碎片在掌心裡發，照進的瞳孔。低頭看著碎片，看了很久。然後把碎片按向自己的眉心。不是嵌進去，是按進去。碎片到眉心的瞬間，的猛地一震。不是痛，是碎片開始往顱照的第一瞬。從眉心灌，沿著中脈一路向下，貫穿泥丸宮，貫穿絳宮，貫穿丹田。的整條中脈被碎片的打穿了。打穿中脈之後沒有停，繼續往深照。照進骨骼，照進骨髓，照進神魂最深那個連自己都沒有過的角落。角落裡有一樣東西。

畫面在這裡模糊了。不是九幽看不清，是自己在無數年前的那個瞬間，也沒有看清那是什麼。只知道碎片的照到了那裡，照亮了那樣東西的邊緣。只是一個邊緣，就決定了——走進倒懸塔，用自己的神魂養這塊碎片。養到碎片的把那樣東西完全照的那一天。

那一天就是今天。不是巧合，是在無數年前走進倒懸塔的那一刻，就已經算出了碎片的照那樣東西需要的年數。算了無數年，一天都不差。

畫面消散之後，眉心裡滲出來的白芒開始向收。從眉心倒流回去，沿著中脈往下，流回泥丸宮，流回絳宮，流回丹田。流過的地方不再了，恢復了本來的。碎片從眉心落，落在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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