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從裂中走出來的時候，他不在虛空中。他在一座山上。山很高，山頂沒有宮殿，只有一片平地。

平地上空懸浮著麻麻的東西，白的，像是一條條倒掛的蛇。走近了才看清，不是蛇，是臍帶。臍帶的一端連著什麼，另一端垂向地面。臍帶的末端，嵌著一枚釘子，釘子釘在什麼東西的天靈蓋上。

是人。嬰兒。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嬰，倒懸在空中。

臍帶連結一張巨大的網，網眼麻麻，像是一張被撐開的蜘蛛網。

每一條臍帶的末端都嵌著一枚黑的釘子，釘子釘嬰的天靈蓋三寸，恰好封住魂魄出竅的通道。

嬰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眶裡塞滿了細小的蟲卵，蟲卵是白的，麻麻，像是一顆顆米粒。

有些蟲卵已經孵化了，細小的蟲子從眼眶裡爬出來，在嬰的臉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明的黏。蟲子爬了一會兒，又鑽回眼眶裡，鑽進蟲卵裡，迴圈往復。

嬰還活著。他們的魂魄被封在已經僵的軀殼裡，日日夜夜承著離不能、迴不得的痛苦。他們的眼睛永遠睜著，永遠能看見自己懸掛在半空的樣子。他們的張著，但發不出聲音。因為臍帶纏住了他們的嚨，勒進了聲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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